那了无禅师倒是似有所感的模样,缓缓睁开眼,朝二人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双眼眸亦不似寻常老者般浑浊,反倒亮的惊人,目光淡淡扫过了宋闻璟,可目光扫过苏婉时,却微微一顿,但转瞬即逝。
那了无禅师不知与立在一旁的沙弥说了些什么,那小沙弥便从凉亭里跑了下来,跑到二人跟前,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后道“二位施主,我家师傅说与二位施主有缘,想请二位施主到亭中喝杯茶,歇歇脚。”
宋闻璟闻言,心中暗忖这老和尚倒会顺水推舟,正合他意。不过他更觉得这老和尚怕是个装神弄鬼的了,面上倒不动声色。
苏婉听得“有缘”二字,目光又落向凉亭中的了无禅师。此刻他己重新闭上双目,神色淡然如秋水。
她心中暗自忖度,哪里是什么有缘,这和尚瞧着一副出尘脱俗的模样,多半是早己知晓宋闻璟的身份,想与他交好或是什么旁的也未可知,左右不关她的事,她不过是顺带的罢了,只瞧向了宋闻璟看他如何决断。
宋闻璟见苏婉看他,笑道“你也走累了,既然这位禅师相邀,不妨喝杯茶歇一歇。”
苏婉闻言倒是有些诧异,他不是向来不信什么神明佛法吗?今日也不知抽哪门子疯,倒要与这禅师喝茶,怕不是这禅师于他而言另有图谋,或是有什么可利用之处,思及至此,她从善如流道“听爷的便是。”
二人便跟在小沙弥身后,拾阶而上,刚走近凉亭,那了无禅师便睁开了眼,看着二人道“老衲了无,方才见二位漫步山间,觉得二位与我佛有缘,这才贸然请二位施主过来,还请二位施主莫要怪罪。”
说罢,他抬手示意亭内石凳又道“山路崎岖,二位定是乏了,不妨先坐下歇歇吧。”
宋闻璟顺势拱手回礼道“禅师客气了。”苏婉将怀中的栀子花放置在了一旁闲置的石凳上,亦随着行了一礼后,二人方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了无禅师微微颔首,抬手端起石桌上的茶壶,清澈的茶汤顺着壶嘴缓缓注入两只白瓷茶杯,水汽氤氲间,漫出淡淡的茶香。“这是后山采摘的碧涧茶,用去岁的雪水烹煮,二位施主不妨尝尝。”
他将茶杯放置在了二人的面前,走了一路苏婉自然也是有些渴了,道了声谢后,便端起那茶喝了一口后缓缓笑道“此茶不错。”
了无禅师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落在苏婉脸上,似有若无道“茶如人心,清则明,浊则暗,两世浮沉,终究难掩本心。”
此话一出,苏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却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只又喝了一口茶。
她本以为这了无禅师不过是想借着宋闻璟的身份攀附结交,或是图些香火机缘,万万没料到,他竟一语道破她两世为人的隐秘。他竟真是个得道高僧。
原来他遣沙弥相邀,压根不是冲着宋闻璟来的,竟是冲她!他特意叫她到这凉亭来,究竟是想说什么?若是将她带着前世记忆的事告知宋闻璟,以宋闻璟那多疑性子,他会不会把她当作异类?会不会杀了她?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搅得她心乱如麻,端着茶杯的手抑制不住地轻颤,方才还觉得甘醇的碧涧茶,此刻也变得苦涩难咽。
宋闻璟闻言心中亦是一惊,没想到这老和尚倒是有几分本事,他不动神色的瞧了苏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禅师这话听着倒是有趣,刚刚禅师说我二人与佛有缘,不知缘从何来?”
那大师笑了笑道“这世间万物皆有缘法,老衲今日能在此地与二位相见本就是缘,而这缘之一字,玄之又玄,缘分未到,自是不可说。”
他抬手又给苏婉续了些茶,缓缓道“女施主,此茶性清,可涤一时尘烦,解片刻忧思,却解不了施主这一世之忧。”
说着那了无禅师又长叹了一口气道“施主可知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既来了此地,便该安之顺之,前尘种种便如过往云烟,若施主不肯忘却,只会徒增苦楚,最终伤己罢了。”
若不是碍着宋闻璟在此,苏婉将心头积压的疑惑尽数问出,这禅师口中的“因果”究竟所指为何?她为何会来到这陌生朝代?他说让她安之顺之,那是不是上辈子的她己经彻底死了,所以她定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