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驶在天门街上,碾过青石板路,蹄声笃笃。
宋闻璟失魂落魄的坐在马车内,一旁的许珩不过是个西岁孩童,哪里看得出舅父神色恍惚,只好奇的掀了车窗,向外看去。
待马车行至醉芳斋门口,许珩瞥见门前围了不少人,立刻扯着宋闻璟的衣袖晃了晃道“舅父,舅父,我们买些点心带回去给阿娘好不好?周嬷嬷说这家的点心最是好吃,昨日吃的肉粽就特别香呢。”
许珩不过是觉得出来得还没多久,心里不愿这般早早回家,又瞥见醉芳斋门前热闹非凡,便想拉着舅父过去凑个热闹。
宋闻璟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漠然的扫过窗外,又瞧了瞧许珩眼里藏不住的期许,心中一软,只唤道“江亦。”
赶车的护卫闻声,当即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江亦掀开车帘,躬身拱手,沉声应道“爷。”
宋闻璟神色未变,只淡淡吩咐道“你带小郎君去挑几样点心。”
江亦闻言当即应下,俯身便要将许珩抱出车外。许珩却扭头看向宋闻璟道“舅父,你不和珩儿一起去吗?”
“舅父还有事要做,你和江亦一同去便是了。”宋闻璟瞧着他神色淡然道。
许珩闻言,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好在他被宋清与教的也懂些事了,只当舅父是有事要忙,便道“那舅父在车上等珩儿,待珩儿回来给舅父带点心吃。”
宋闻璟闻言点了头。江亦这才将许珩抱了下去。
江亦带着许珩从醉芳斋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神色恍惚。方才在铺内,他竟撞见了脆梨。瞧她如今的模样,分明己是醉芳斋的掌柜。此刻脆梨正忙得脚不沾地,铺子里人声鼎沸,她并未留意到他。
当年脆梨是在望泞姑娘身边伺候的丫鬟,后来犯了错被逐出去,还是姑娘为她求情,她才得以脱了官奴的身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先是冰酥酪,再是眉眼酷似姑娘的沈姓小郎君,如今连脆梨也在洛阳。
昨日周嬷嬷似是提过一句,说醉芳斋的东家姓沈。他方才又问了路人,果然证实了此事。那小郎君姓沈,临波楼亦是沈家产业,这沈家定然与望泞姑娘有着牵扯。江亦心头剧震,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望泞姑娘当年,莫不是诈死脱身了?
难怪们寻了这么多年,始终查不到当年被庄王派去抓捕望泞姑娘的余孽。可若是那群所谓的余孽,打从一开始就是旁人假冒的呢?若真是如此,他们沿着错误的线索追查,又怎么可能寻到半分踪迹?
那小童瞧着不过六七岁的模样,若是望泞姑娘当年生下了那个孩子,如今怕是也该是这般年纪。可方才那小童一口一个“阿爹”唤得真切,他怎会有阿爹?按说,他合该是爷的血脉才对。那孩童姓沈,那沈家夫人,难道会是当年诈死脱身的姑娘?
姑娘是带着爷的孩子嫁了旁人吗?若爷知道姑娘如今嫁了人,怕是……
江亦越想心越慌,不敢再往下深想。以爷的性子,若是知晓望泞姑娘可能尚在人世,还与旁人成了亲、生了孩子,那沈姓男子多半是活不成了。想到此处,他心头愈发纷乱。
他本有心想将此事立刻禀报给宋闻璟,可转念一想,若当真只是巧合呢?爷方才在临波楼时,神色己是那般落寞,若再扑个空,只怕爷更要伤心了。
罢了,此事暂且先瞒下来吧。他先派个人暗中去打探一番,只要能见到那位沈夫人一面,确认她是不是望泞姑娘,一切便能有个定论。
江亦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将许珩抱回马车后,他即刻下车。
目光扫过随行护卫,当即唤来一名曾跟在望泞姑娘身边的旧部近前,低声吩咐他暗中探查沈家底细,务必查清那位沈夫人的模样来历,半点风声也不许走漏。
那护卫得了吩咐,便悄悄去查了。
马车驶回刺史府时,不过未时光景。宋闻璟甫一落地,便差人将许珩送回房去。
又对着江亦吩咐道“去取些酒来,送到我院中来。”
江亦闻言赶忙应下,他知道爷此刻定是心绪郁结,怕是要借酒浇愁,但他也不敢劝,这几年爷的脾气是越发不好了。
从前还有丁目能与他作伴,可自姑娘去世后,竟首接将丁目打发去了陇右边境的戍堡,那地方偏远苦寒,常年与风沙为伴,丁目也在那地方待了七年了,若他此番能查清此事,说不得到时候还能求爷,将丁目从哪苦寒之地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