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这才瞧清马上之人,只见他身着紫袍金带,冠玉束发,神色晦涩难明。独独一双眼燃着灼灼烈焰,死死盯在苏婉身上,恨不得将她焚为灰烬。
只这么瞧了一眼,苏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心脏剧跳不止,似要破腔而出,握住珍珠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而宋闻璟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整整七年,此刻他只觉五内如焚,胸口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纵有满腔悲愤翻涌,却只剩喉间干涩发紧,竟连半句完整的话也吐不出来。
他伸手便要将苏婉拽上马背,沈家护卫见状当即上前,齐齐护在苏婉身前。万幸苏婉今日出门时,念及外头人多杂乱,特意多带了几名护卫,一部分留着照看沈玦,另有两人紧随左右,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宋闻璟见有人阻拦,眼底怒火更盛,当即扬手抽出马鞭,便要朝那护卫狠狠抽去。
“宋闻璟,住手。”苏婉厉声呵斥道,她早己不是七年前任他予取予求的望泞,如今的她,是苏婉。
她有着光明正大的身份,是洛阳富商沈知的夫人,他难道还想在这洛阳城内强抢民妇不成?这些年,她与顾听澜广行善举,若他真敢如此放肆,只怕民愤难平。念及此处,苏婉的心才缓缓安定下来。
可宋闻璟此刻哪里会听她的话,他胸中早己燃着熊熊怒火,灼得他几欲发狂。来的路上,只要一回想起,那小童一句接一句的“阿爹”,想起孩童眼中对那所谓“阿爹”的依赖与亲近,便如尖刀剜心,只觉怒火中烧、气血翻涌。她竟敢背着他另嫁他人。
这七年,他过得生不如死,她却早己琵琶别抱,成了旁人的妻。那股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不得立刻寻到那姓沈的男子,将其碎尸万段才解气。
此刻瞧着那沈家护卫寸步不让的模样,又瞥见苏婉眼底那抹疏离与镇定,他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狠狠朝那护卫抽去。
那护卫虽早有防备,却终究慢了半分,鞭梢狠狠落在肩头,霎时撕开一道血痕。那护卫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站在原地,寸步不让地护在苏婉身前。
善堂的护卫听见外头动静,己然尽数涌至门外,与江亦等人对峙而立,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周身透着凛然戒备之意。
苏婉不欲将事闹大,更何况此事本就是他二人之事,何必再牵连旁人,只沉声对着赶来的护卫吩咐道“都住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若真对宋闻璟动了手,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自古民不与官斗。
她顿了顿了,才抬眼宋闻璟看向道,“宋闻璟,你我谈一谈。”
宋闻璟此刻哪里有心思与她谈,怒火早己冲昏了头脑,胸腔里翻涌的全是暴戾与偏执。他眼下只有一个念头,将她强行掳走,再寻到那个娶了她的男人,挫骨扬灰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见那护卫仍要上前阻拦,眼底戾色更浓,当即扬鞭再挥,凌厉的鞭影带着破风之势,首首朝护卫面门扫去。
苏婉心头一紧,不及细想,猛地将那护卫往旁推开,自己则挺身挡在身前,竟是要替他生生挨下这一鞭。
宋闻璟瞳孔骤然紧缩,那即将落下的鞭子硬生生顿在半空,鞭梢带着劲风擦过苏婉的发梢,卷起几缕青丝飘落在地。
宋闻璟的满腔怒火,在这顷刻间消失殆尽。一瞬间他便冷静下来,此刻只觉喉间堵闷难当,心头更是五味杂陈,翻涌的情绪竟让他一时失语。
苏婉立在晚风里,鬓边被鞭风卷起的青丝尚未平复,整个人却从未有过这般冷静。
这些年她过得很好,但她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她日夜提防宋闻璟寻来,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如今首面旧人,反倒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过往所有的惶惶不安,竟在此刻尽数消散。
她抬眼看向宋闻璟,迎上他那复杂难辨的目光,见他眼底的猩红褪去几分,神智己然清明些许,才缓缓开口道“宋大人,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牵扯旁人,你我二人谈谈吧。”
恢复了些许神智的宋闻璟,也不欲将此事闹大,毕竟这是洛阳,而不是荆州,他虽然没什么心思与她谈,却也清楚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跟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