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刚踏入府门,便瞧见赵嬷嬷正立在廊下,应当是等了许久,见她回来,即刻迎上来,笑着道“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小郎君一首都不肯用膳,非说要等阿娘回来一起用。”
苏婉听了,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意,柔声道“玦儿呢?”
“在正厅候着呢,扒着桌子瞧了好几回了,就盼着您回来呢。”
赵嬷嬷笑着引她往里走,又絮絮补充道,“老奴劝了好几回,说夫人许是路上耽搁了,先垫垫肚子,可小郎君性子执拗,半点不肯听,只说要等阿娘呢。”
话音刚落,沈玦便从正院跑了出来,边跑边道“阿娘,你今日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婉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道“阿娘今日去了善堂,善堂里有个比玦儿大的姐姐生病了,阿娘就去瞧了瞧她,这才回来晚了。”
二人说着便回了正房,晚膳是早就备下的,二人用过晚饭后,时辰也不早了。
赵嬷嬷引着沈玦入内室沐浴毕,本欲带他往内间青纱罗幔围合的凉阁安置。
沈玦三岁前都是和苏婉睡在一起的,三岁后,苏婉便让人给他收拾了院子,准备让他一个人睡觉,但沈玦不肯,叫他歪缠着,他那院子也一首没住上。
苏婉想着他年纪小,便让人用纱幔在内室给他隔了一间屋子出来。只是他也极少在那凉阁睡,沈玦五岁时,顾听澜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又或是讲了男儿当自立的道理,沈玦竟渐渐懂事,开始乖乖独自在凉阁安歇。
今日不知为何,又不肯在那凉阁睡了,苏婉无奈一笑,只得吩咐赵嬷嬷将他抱来榻边。
沈玦白日里贪睡多了,此刻毫无困意,小小的身子一沾榻,便蹬着软袜溜下床去,跑到自己常歇的小锦榻旁,从枕头下摸索许久,竟取出一封封缄的信函来。
此时屋内只剩母子二人,青纱罗幔低垂,隔绝了外头的暑气与喧嚣,唯有烛光静静流淌。沈玦攥着信函跑到苏婉面前,小手高高举起,脆声唤道“阿娘,你瞧。这是阿爹寄来的信。李管事给我的,我还没看呢,等着阿娘回来一起看。”
苏婉笑了笑,也不知顾听澜到何处了,这般奔波劳碌,竟还惦记着给玦儿捎信,倒真是难得。
顾听澜虽为女子,但她对沈玦来说,当真是一位极好的父亲。
这些年来,她若留在家中,一日里总要抽出半日的时间陪沈玦,给他讲这些年她的所见所闻。玦儿入塾求学,她必亲自接送,风雨无阻;若是随商队远走贩货,亦会时常托人寄信回来,字里行间皆是对玦儿的惦念。论起对玦儿的上心,顾听澜竟比她这个生母还要周全几分。
而此时苏婉不知道的是,此刻廊下暗影里,宋闻璟正静静立着。他今日归去后,辗转反侧终是难眠,便趁夜色深沉,携江亦悄然潜入沈府。沈府虽有护卫巡逻,可宋闻璟自沙场厮杀而来,身手矫捷,并未惊动府中的护卫,只默默立在门外,听着屋内母子二人的话语。
江亦侍立身侧,心中不免唏嘘,爷行事素来磊落坦荡,今日因着姑娘之故,竟然也干出了这等子偷听墙角之事来。
沈玦读信的声音传来“吾妻婉儿,见字如晤。
自洛阳动身己逾半月,暑气蒸腾,一路西行,风沙渐起,幸得商队同行顺遂,未有阻滞,汝且宽心。此刻尚未抵达龟兹,仍在途中小驿暂歇……”
顾听澜的信写得事无巨细,既有对沈玦学业的叮嘱,又将西行一路的风土见闻娓娓道来,点滴光景皆细细落笔,更在信中一一列明为苏婉与沈玦搜罗的各地特产,满纸皆是牵挂。
听沈玦念完信,苏婉笑了笑,顾听澜这般细致周全的模样,倒愈发有几分为人父的模样了。
其实二人最初通信,原不是这般光景,顾听澜也从不会这般郑重唤她“吾妻”。后来皆是因沈玦日渐长大,心思愈发通透,早己没了幼时那般好糊弄,二人不愿让他心生疑虑,更怕他察觉异样、猜忌父母感情不和,便渐渐改成了这般模样,以夫妻之礼通信。
沈玦看苏婉笑了,他也笑了,仰着小脸道“阿娘,阿爹在信上说回来给你带冰蚕纱,阿娘,你可欢喜?”
“自然欢喜。你阿爹带的阿娘都欢喜。”说着苏婉,还揉了揉他的头发,眸中含着笑意,打趣道,“你阿爹还说,要给你带一匹西域良驹的木雕,倒是比记挂我还上心些,你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