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纳沃利行省已是风雨飘摇,各方势力首鼠两端,作壁上观者甚众。”
梅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敲打在寂静的车厢内,“更令人忧心的是,教派内部亦是暗流涌动,人心浮躁。‘均衡’二字,这份我派立身之本的教义,早已被许多急功近利之人抛诸脑后。不少弟子……甚至长老,都暗中与影流教派眉来眼去,心生投诚之念,只待时机而已。”
她的话语揭露了均衡教派表面平静下骇人的裂痕。
“你回归之后,明面上仍如寻常弟子一般修行,但需暗中留意教派内的人事动向,”梅目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唐默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期盼,“默儿,为师……为师希望你能尽快成长起来,不仅仅是在修为上,更是在心性与威望上。如今教派年轻一代中,缺乏一个能凝聚人心、提振士气的核心。”
“师希望你能站出来,扛起教派未来的大旗,成为弟子们心中的偶像,精神的榜样,以你的方式,去对抗影流之流的侵蚀与诱惑。”
说到这,梅目轻轻叹了口气,一向威严的面容上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无力与恳切,“为师知道,这很难,将如此重担压于你身,实属无奈。但放眼望去,为师……为师实在是找不到比你更合适、更值得信赖的人选了。”
唐默感到肩头骤然一沉。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且凶险异常,一旦意图暴露,必将成为所有潜伏暗流者的众矢之的,杀身之祸顷刻便至。
但他更明白,这不仅仅是任务,更是师傅在孤立无援的困境中,对他能力、品性毫无保留的极大信任,是将均衡教派未来的火种,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迎上梅目那混合着期望与忧虑的目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地承诺道:
“弟子……明白。”
“定不负师傅重托。”
就在这时,车厢内原本肃穆沉重的气氛,被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蓦地打破。
“哎呀呀,师姐~”一旁的绯樱忍不住插科打诨,那双灵动的眸子骨碌一转,仿佛不想让话题过于沉重压抑,巧笑嫣然道,“小唐默他才刚风尘仆仆地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安稳呢,您就布置下这么重的担子,好歹也让他先喘口气,休息一下吧!”
她说着,又转向唐默,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甜甜的笑意,但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叮嘱道:“还有啊,小唐默,今日车厢内的谈话内容,还有交代你的事情,出了这个车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师傅知。除我们三人之外,绝不可对第四人言,切记,切记!”
她特意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包括……你身边跟着的那几位‘红颜知己’,更是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哦。”
唐默一听她提起这个,脸色顿时一变,有些窘迫地看向绯樱,眼神里带着制止的意味,嘴唇微动,似乎想让她赶紧闭嘴。别再往下说了
然而绯樱却像是早有预料,像只轻盈的蝴蝶般,嬉笑着朝梅目身边躲了躲,脸上带着狡黠的嬉笑,浑然不惧地继续说道:“哎呀,这有什么不能提的?你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唐默身上溜了一圈,带着几分戏谑,“哦,对,单论年龄嘛,你或许还算……但没关系啦~”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清的、却足以让唐默头皮发麻的语调,轻轻吐出了那句杀伤力巨大的潜台词:“反正你的‘身体’,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吗?”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调侃,其潜台词不言而喻。
毕竟,唐默连她这位辈分上属于“师姨娘”,他都敢以下犯上,做出那般逾越辈分、惊世骇俗的事情,又岂能再用看待寻常少年的眼光来衡量他。
一直静坐旁观的梅目,从始至终都只是淡然地看着两人互动,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不懂绯樱话中的深意。
只是恬淡一笑,却让唐默更加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