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认真,以及那不容置疑的誓言,到了嘴边的斥责竟一时哽住。
她深知这个师侄的倔强性子,也明白他为了今日布置定然耗费了不少心力。这看似荒唐的请求背后,似乎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扭曲的执着。
“……你所言当真?”她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问道。
“千真万确!”唐默用力点头。
“……好。我暂且收下。”绯樱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重新接过那烫手山芋般的礼盒,指尖微微发颤,“望你……谨记今日之言。莫要再令我失望。”
“弟子明白!那……弟子先行告退,师姨早些安歇!”少年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的厢房,生怕她反悔。
走到院中,身后却传来绯樱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呼唤:“等一下!”
少年脚步一顿,转过身:“师姨还有何吩咐?”
月光下,绯樱站在房门口,手中紧握着那个礼盒,神色间竟有几分罕见的扭捏与不自然,与她平日形象大相径庭。
她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那个……小默,今日……多谢你。为我费心布置这些。师姨并非厌你,只要你……不再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自会如待你师兄们一般,视你为亲近后辈,悉心教导……”
“师姨,”
唐默打断她的话,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您放心,弟子会做得比所有师兄都好。弟子留在这里,定会……带给您与众不同的‘快乐’。”
说完,他不等绯樱反应,便转身离开了绯樱居住的庭院,轻轻合上了房门。
“……望你,好自为之。”
绯樱显然并未完全理解他话语中深藏的意味。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许久,才幽幽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消散在带着灵灯微光和甜香气息的夜风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迷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隐秘的波澜。
最终绯樱也转身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将那满院的流光溢彩与悄然滋生的暧昧,一同隔绝在内外。
……
诺克萨斯不朽堡垒的外海港湾,即使在正午时分,也难逃笼罩在这座钢铁巨城上空的阴郁。
阳光费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海湾水面上投下斑驳而苍白的光斑,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咸腥、铁锈与货物腐朽混合的复杂气味。
浪涛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布满藤壶的木制码头和石砌堤岸,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在三号码头最偏僻的一个堆满陈旧木箱和废弃渔网的角落,三名身着不起眼灰色劲装的人影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动作麻利,沉默寡言,只有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这便是刺客公会此次派往艾欧尼亚执行“密令”的小队。
“啧,上头怎么突然对艾欧尼亚一个失了势的贵妇人这么感兴趣?”一个脸上带着黑色眼罩,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独眼刺客,一边嘟囔着,一边仔细检查着绑在小臂上的精巧臂弩,确保不会出现卡壳的情况。
“还这么大动干戈,连我们都调动了。”
“闭嘴,蝮蛇。”
三人中为首的女子头也不抬地冷声斥道。
她脸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刀疤,从左侧额头斜跨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下颌,像一条紫红色的蜈蚣匍匐在脸上,随着她嘴唇的开合而微微蠕动,平添几分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