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眉峰微蹙。
她脸上没有心虚的闪躲,没有慌乱的抽搐,只有受惊后的本能畏缩——那点惧意,乾净得像清水洗过。
直播间里,意面国女王差点从王座上弹起来。
她死死攥住扶手,生怕亚歷山大·云一个失神漏了嘴——孔雀王朝南下伐秦的消息,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王英明!早料到此节,一字未泄,臣等五体投地!”
意面国城堡內,群臣齐刷刷躬身,毫不掩饰眼中钦佩。
“哼,顶多两年,大秦必被孔雀王朝踏平!到时咱们重掌罗马权柄,还不算晚!”
女皇攥紧拳头,目光如刀,冷冷刮过屏幕里的贏璟初。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贏璟初垂眸凝视地上的人,心底泛起一丝犹疑。
世间万物皆可偽饰,唯独瞳孔深处的光骗不了人。方才那一瞬,她眼里空无波澜,镇定得近乎漠然——若真藏了天大的秘密,怎会如此平静?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城府深得骇人……但贏璟初寧可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脑子进水了吧?”亚歷山大·云一骨碌爬起,叉腰瞪眼,嗓门又亮又冲,“大半夜揪我来,就为诈我一句谎?”
贏璟初默了两息,摆摆手:“带下去。”
转身之际,指尖悄然朝阴影处一勾——那是暗哨接令的暗號:盯紧她一举一动,尤其留意眼神变化。
人在骤闻惊雷消息时,瞳孔会缩,呼吸会滯,目光会飘——古时没有监视之术,只能靠人眼死守,笨,却最准。
“大概……真是连轴转久了,弦绷得太紧。”
他摇摇头,自嘲一笑。
不多时,便在几位罗马宫主温软服侍下,沉入酣畅云雨。
次日天光微亮,贏璟初已立在少府门外。
早饭囫圇吞下,连亚歷山大·云都没顾上看一眼,径直带著亲卫进了工坊。
一夜之间,这里早已变样:匠人往来如梭,铁砧声、锯木声、淬火嘶鸣响成一片;几具尸体还吊在樑上,脖颈歪斜,衣襟浸透暗红,无声诉说著昨夜的肃杀。
没人敢细想,那场连夜审讯究竟如何收场。
显然,章九照旨行事——强令罗马工匠昼夜轮作,有人抗命,便当场砍了祭旗。
有些处境,初看令人难以忍受,只因缺乏参照;一旦有了鲜明对比,便瞬间变得可以承受。
比如每日劳作十二个时辰与二十个时辰,多数人自然倾向前者。
可倘若摆在眼前的是二十个时辰的苦役,或是当场毙命——答案还用问吗?
几乎所有人都会咬牙撑下去。
当然,若真有揭竿而起、掀翻棋盘的实力,那另当別论。
一座座高炉次第矗立,烈焰翻腾,热浪灼人。
炉顶,奴隶们佝僂著背,將大块石灰石奋力投进熔口;炉底,另一批人赤膊挥锤,一下下砸碎生料,火星四溅,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