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事总要做好最坏的风险预估。
于是温扶棠转念又想,倘若封衍真的没能成功地将自己带走,她真被一路押送回京城,那事情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她略微深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怕得不行,于是赶紧逼迫自己先行入睡。
仓皇间她陷入了深眠,结果到了梦里,她依旧没得消停。
梦中她与封衍去了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她帮他找到了遗失的法器袋,也帮他成功地找到了回去的路。
依稀是十里绯红碎叶的时节,杨柳岸边、飞花絮里,他站在渡口的船头含笑朝自己伸出了手,“阿棠,跟我走。”
她没有犹豫地搭上了他的掌心,与他一起乘上了飘摇的渡船。
再然后……
她就溺死在了江波里。
梦醒时分,她看着草席上大片的水色,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
自从晓得封衍和慧可等人拥有梦观星象国运的能力,温扶棠开始渐渐在意起了自己的每一个梦。
偶尔也开始相信,很多梦的出现是带着一定的预兆的。
梦里那种快要溺毙的窒息感犹在紧紧地缠绕着她,她拨开被冷汗浸湿的刘海,皱眉不受控制地大口喘着粗气。
好像潜意识里她还是在怕。
怕封衍真的找到了回去的路,真的在天雷引中回去了冯虚御风的扶玉山,而她无根无灵,注定无法度过长长的天堑,与他去到那个世界一起相守。
不是丧气话,而是一种极为强烈的、宿命般的预感。
她走不了了。
那么所以……要留住他吗?
温扶棠将身缩在草席的一角,陷入了深刻的思考。
要自私的为了自己的一腔爱意而留住他吗?
还是装作对一切一无所知,兴高采烈地与他一起奔赴那个明知无果的结局呢?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马厩的门,将她从里头给带了出去。
她晓得这是天亮他们又要赶路了,但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挣扎,神情蔫蔫地兀自爬上了自己的漏风马车。
途中,她忍不住问他,“如果照这样走,我们大概多少天能走到?”
蒋河偏头看她一眼,“你跟着走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
“小气。”温扶棠不满地皱了皱眉头,“问一句又不会掉块肉。”
“……”
半晌,蒋河还是答了她,“五日。最迟不过五日,即可入京。”
“……哦。”
经过昨夜一场混乱的惊梦,现在的她情绪多少有些失控。
她甚至转换了思想,渐渐生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如就不挣扎了,索性就跟着蒋河他们一道回宫去罢。
封衍如今那么喜欢自己,应当不会就这样撒下自己不管。
届时他们一起回去了京城,被那里的人和事困住了手脚,说不定他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想起要去蓬莱仙岛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