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拼命跑
一
佳丽转学了,跟老师同学们来告别。我们送她到大门口,看着她上了她老爸的奔驰。她摇下车窗,跟我们挥着手,说:“我会来看你们的!”
她的眼睛在人群里找来找去,我知道她在找陈莹。车子迟迟没有启动,我想我是不是应该跑过去告诉她,快走吧陈莹没有来。但我没有动,只是沉默地望着那辆黑色的车子——据男生说这样的车子叫“大奔”,是最牛气的车子。
车子开始滑行,加速,佳丽的眼里除了离别的伤感,还有些许失落,也许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陈莹为什么没来送她。全班同学几乎都来了,陈莹却没有来,而在班里,陈莹、佳丽、豆豆,我们三个平时是最要好的朋友。
但我明白。
回到教室,陈莹坐在她的座位上,在看一本物理——在几个学科中,物理是她的弱项。我走到她的跟前,小声说:“你怎么不去送佳丽?”
“我为什么要去送她?”陈莹恶狠狠地回了我一句。
我默然走开了。
上午放学,我走出教室时陈莹追上我,说:“走,去小遥,我请你吃饭。”
“好哇。”我说,跟了她走。我知道陈莹会请我吃饭的,因为她有话要说。她现在需要一个听众,要是我不去听她说,她会憋出毛病来的。
我们来到学校对面的小遥餐厅。这里说是餐厅实际就是一个小吃店,只有一家三口在经营——夫妇俩加上他们的女儿。那个女孩儿跟我们差不多大,名字叫小遥,小店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小遥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瘦女孩,白净得像一个纸人,看上半身很好的,但因为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成了瘸子,下半身就没法看了。初中毕业后,她没有读高中,跟着父母在这里开了小吃店。
小遥的职责是收银,她爸负责厨房,她妈负责跑堂。小遥整日坐在柜台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波澜——她似乎对自己的状况很满意。我们有时候对小遥的生活有一种虚幻的羡慕,她不用上学,不用奔什么前途,活得无忧无虑,一点压力也没有——这也是一种人生境界呀!
我们是这里的常客,一进来小遥就用微笑冲我们打招呼。她妈妈则热情得有点过火,为了引诱我们消费,居然在我们点菜之后问我们要不要酒。但我没想到陈莹居然也来了一句:“两瓶啤酒。”
我说:“我半瓶。”我知道这时候不喝一点是通不过的。
“剩下的归我。”陈莹说。
我们坐在靠最里边的角落。菜上来了,我们沉默地吃菜喝酒,小遥远远地安静地望着我们。
陈莹喝下了一瓶酒,本来就红润的脸此刻变得通红。其实她没什么酒量,我们俩平时在一起时一般不喝酒,除非有了很难受的事。有时候佳丽也和我们在一起——我说过在班里我们三个是好朋友,佳丽请客的时候多,因为她家有钱,但陈莹一向看不起佳丽,因为她的学习不如我们好。从高一时起,我们三个的成绩在班里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况:陈莹占据着第一或第二的位置,只有男生高路远能跟她争;我在第三名或第四名上,只有男生李奇能跟我争;而佳丽则永远处于第十名上下,她最好的成绩是有一次得了第九名,可到下一次她又跌到了第十三名上。
佳丽是追着我们做朋友的,不断地讨好陈莹和我。节日里和我们生日的时候,佳丽会送我们很好的礼物,平时则是请我们来小遥吃饭。小遥是我们的根据地,我们班的男生女生在食堂吃烦了想换口味时都来小遥。陈莹心情不好的时候,连佳丽的请客都会被拒绝,然后偷偷地拉了我来小遥,把佳丽甩掉。
佳丽这人有些贱,就像一往情深似的仍是往陈莹的跟前贴——也许是因为陈莹在她眼里太优秀了吧,高山仰止,心悦诚服。
陈莹的舌头有些硬了,是她要说话的时候了。她用通红的眼睛盯着我的脸,漂亮的嘴角紧紧地绷着,突然之间爆发出声音:“这不公平!”
我没吭声,望着陈莹。
“这不公平!”陈莹重复说。
我仍是一言不发。我知道这是陈莹今天最想说的话,她这话所指的是佳丽的转学。
佳丽这一次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转学,她是转往外省,并且不是因为转入地的学校教学水平比我们这里高,而是因为转入地的高考录取分数线比我们这里低——低很多,去年低了100分!这也就是说,在一年后的高考中,即使佳丽考得比我们低上100分,她仍能上与我们一样好的学校。
是的,这不公平。
但我对此只有表示沉默,我并没有高尚或是大度到替佳丽高兴,或是向她祝贺。可是这世界上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公平,我没有必要像陈莹那样心理失衡得不能自已——我要学会默默地接受。算上佳丽,我们学校已经往那个外省转出去三个同学了。也许在佳丽之后还会有同学转出,当然那门槛是很高的,家长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会办成,不是很有本领的家长是办不到的。而我和陈莹的家长都没有这样的本领。
“她凭什么?!她的成绩一向烂糟糟的,想进前十名都难,可就是这么一转,在将来的高考中,她就能把我们远远地甩在后面!这不公平!”陈莹声音尖厉地叫起来,她的眼里泛出了亮晶晶的泪光。
我说:“小声点,小遥在看我们呢。”
“她看就看,一个瘸子!”
我说:“陈莹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个在一起,佳丽说将来要与咱们俩一起考进北京的学校,你当时嗤之以鼻,我也觉得她的话不合实际。原来佳丽并不是痴人说梦,而是她家早就为她有了安排。现在,她已经在向这个目标起跑了。”
“可我们不是在一个起跑线上!”
陈莹抄起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拉着我走出小遥餐厅,在门口碰上了李奇。
李奇吃惊地说:“哇,你们俩喝酒了?”
陈莹恶骂了一声:“滚!”
二
陈莹手托着腮,眉尖聚在一处拧成个疙瘩,显然是在做着深刻的思考。她的面前展开了一张纸,纸上写道:
数学 语文 外语 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