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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野天鹅（第1页）

§六　野天鹅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居住着一个国王。国王有一位美丽的公主艾丽莎，和11位英俊的王子。

王子们非常聪明。上学的时候，他们用钻石笔在金板上写字，他们能将课文倒背如流。他们每个人都佩戴着象征王子身分的心型徽章和象征勇气的宝剑。他们如此优秀，名声很快就传开了。

艾丽莎公主有一本神奇的画册，那需要半个王国的代价才能买得到，她经常坐在一张镜子做的椅子上阅读画册。

不久以后，国王在他的王宫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迎接新王后的到来。新王后是个恶毒的人，这一点在她到来的第一天就显现出来了。孩子们在宴会上热心地招待着客人，宴会结束后却没有得到一块多余的点心或烤苹果。王后只给了他们一茶杯的沙子，并告诉他们这就算是给他们的好吃的东西。

从那天起，孩子们幸福的生活就结束了。王后经常在国王面前说王子们的坏话，还把可怜的艾丽莎公主送到一个乡下农民家里去寄住，弄得国王越来越不喜欢他的孩子们了。

“像那些巨鸟一样无声无息的飞走吧，”恶毒的王后对王子们立下诅咒，“飞到野外，自己谋生去吧！”

但是王后的咒语并没有完全实现，王子们变成了11只美丽的野天鹅。他们发出一阵阵奇特的哀鸣，穿过宫殿的窗子，盘旋着飞过公园，向远远的森林飞去了。

他们在离开以前来到了农人的院子，那时候天才刚刚亮起来，他们的妹妹还没有起床。他们在屋顶上盘旋着，不时地低下头，同时还用力地拍打着翅膀。可是即使这样，也还是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或是听到他们。他们只能继续向前飞，穿过厚厚的云层，向茫茫的世界飞去。他们一直飞进了一个伸向海岸的大黑森林。

艾丽莎离开王宫后，再也不能看她那神奇的画册了。她在农人的院子里玩着树叶，因为她没有别的玩具。她在叶子上穿了一个小孔，透过这个小孔她可以看见闪闪烁烁的阳光，这时她似乎看到了她许多哥哥的明亮的眼睛。阳光透过小孔照在她的脸上，就好像哥哥们温柔的吻。

时间匆匆的流走，艾丽莎一天天长大了。当风儿吹过农舍外玫瑰花组成的篱笆时，低声地赞叹：“没有什么能比你们更美丽了！”可是花儿摇着头说：“还有艾丽莎。”星期天，当风儿吹过，翻动农妇正在读的《圣诗集》时感叹：“还有谁能比你们更好呢？”可是《圣诗集》说：“还有艾丽莎呢。”

当艾丽莎15岁的时候，她回到了王宫。王后看到艾丽莎是如此的美丽，越发憎恨她了。王后很想把艾丽莎也变成一只野天鹅，就像她的哥哥们一样。但是因为国王很想见他的女儿，王后还不敢马上这么做。

王宫里的浴室是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里面铺着最华丽的地毯，陈设着最柔软的坐垫。王后一大早就到了这里，她拿起三只癞蛤蟆，把每只都吻了一下，并对第一只说：“当艾里莎进浴池的时候，你就坐到她的头上去，好让她变得像你一样愚蠢。”她又对第二只说：“你呢，就坐到她的前额上去，好让她变得像你一样丑陋。”接着，她以恶毒的声音对第三只说：“还有你，就请你坐到她的心上去吧，好使她有一颗罪恶的心，让她因此而感到痛苦吧。”当王后把这几只癞蛤蟆放进清水里时，它们马上变成了绿色。

王后把艾丽莎叫进浴室，替她脱了衣服，让她走进水里。当艾丽莎走进水里时，那三只癞蛤蟆就照王后的吩咐，分别跳到艾丽莎的头上、前额和心上。可是艾丽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当她洗完澡站起来时，水上飘起了三朵罂粟花。可是如果那不是三只有毒的癞蛤蟆，或者它们没有被恶毒的王后吻过，水面上飘起的就会是三朵鲜红的玫瑰了。艾丽莎的天真与善良抵御住了魔法，那些有毒的动物因为在艾丽莎身上躺过，也要变成美丽的花。

恶毒的王后看到这种情景，越发恨艾丽莎了。她绞尽脑汁地想让艾丽莎变丑，于是就把核桃汁洒在艾丽莎身上，让艾丽莎变成棕黑，又将艾丽莎的头发弄成乱糟糟的一团，还在艾丽莎的脸上涂上厚厚的一层发臭的油膏，这之后的艾丽莎已经丑得谁也认不出来了。

当国王看到艾丽莎吃惊得大叫：“这不是我的女儿！”整个王宫中，只有看门的狗和院子里飞翔的燕子能认出艾丽莎。但它们都是说不出话的可怜的动物，没有办法帮助艾丽莎。可怜的艾丽莎哭了起来，她的内心充满了悲哀。她偷偷地走出了王宫，在田野和沼泽地上走了一整天。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就这么漫无目的向前走，一直走到一个大黑森林里去。她意识到她的哥哥们一定也会像自己一样，被赶进这个茫茫世界里来的。她得寻找他们，找到他们。

艾丽莎走进黑森林不久，夜幕就落下来了。她离开大路和小径很远了，渐渐地迷失了方向，柔软的青苔诱使她躺下来休息。艾丽莎做了晚祷，然后把头枕在一个树根上。周围的树木环绕着一团团绿色的荧光。那是无数萤火虫闪亮的灯笼，遍布在花丛中，在青苔上。四周非常静寂，空气非常温和。艾丽莎忍不住轻轻地摇动一根树枝，那些闪着亮光的小虫就在她身边飞舞起来，就像是天空中落下来的星星一样。

艾丽莎很快进入了梦乡，在梦中，她见到她的几个哥哥了：他们就如原来一样，是一群在一起玩耍的孩子，他们用钻石笔在金板上写着字，读着那用半个王国才能换来的、神奇的画册。不过，金板上显示的不再是简单的圈圈线线，而是王子们做过的一些勇敢的事迹——他们亲身体验过和看过的事情。画册里面的一切东西也都如同真实的一般，可以听见鸟儿的歌唱，人物能从画册里走出来，能跟艾丽莎和她的哥哥们交谈。而且当艾丽莎将书页翻过的时候，他们马上又会回到书里，不会把书中图画的位置弄得混乱。

当艾丽莎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可是她并没有感觉到那刺眼的阳光，高大的树儿展开的浓密的枝叶，阻挡着它们。穿过层层枝叶洒下的调皮的太阳光在翠绿的叶片上摇晃着，像一朵朵金色的花。艾丽莎可以闻见绿叶散发出的一阵阵清香，调皮的鸟儿试探着落到她的肩上。那一阵阵潺潺的水声使艾丽莎知道这儿一定有几股很大的泉水，它们奔向一个湖泊，愉快地发出笑声。

艾丽莎从一个缺口向湖水那儿走去，这缺口一定是被一些雄鹿打开的。这湖有非常美丽的沙底，水非常的清亮。湖的周围生长着一圈浓密的灌木林，灌木林的枝枝叶叶清晰地映在湖上，假如风儿没有把这些树枝吹得摇动起来的话，她就会以为它们是绘在湖面的东西。当艾丽莎从湖水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面孔的时候，感到非常惊恐：那是多么棕黑和丑陋的一个人啊。艾丽莎立即把小手儿打湿，用洁净的湖水在眼睛和前额上揉搓，没过多久她雪白的皮肤就又显露出来了。于是她脱下衣服，走到清凉的水里去清洗，将王后洒的核桃汁全洗去——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比她更美丽的公主了。

艾丽莎重新梳理好她的长头发，并穿好了衣服，然后向着奔流的泉水那儿走去，她用手捧着水喝。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到什么地方去，但她相信仁慈的上帝，相信他决不会遗弃她的。于是她顺着心灵中上帝的指引继续向森林的深处前进。上帝叫野苹果生长出来，使饥饿的人有得吃，他现在就指引她到一株果树旁边去——它的枝丫全被果子压弯了。艾丽莎非常饿，就以果子为午饭。她还在这些枝子下面安放了一些支柱，然后就朝森林最阴森的地方走去。艾丽莎不停地向前走，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听着脚下干枯的叶子碎裂的声音，这一切显得四周是那么静寂。这儿一只鸟儿也看不见了，阳光再也透不进这些浓密的树枝。前方那些高大的树干排得那么紧密，好像一排排木栅栏，密密地围在她的四周。艾丽莎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孤独！

艾丽莎躺下来睡觉的时候，心情非常沉重。在这漆黑的夜里，四周连一点萤火虫的亮光都没有。不一会她好像觉得头上的树枝分开了，她似乎感到我们的上帝正以温柔的眼光凝望着她，同时还有许多许多安琪儿，在上帝的头上和臂下偷偷地向下窥看。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所以当她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呢，还是真正看见了这些东西。

艾丽莎继续向前走，很巧地遇见一个老婆婆提着一篮浆果走过。老太婆给了她几个果子吃，艾丽莎急切地问她有没有看到11个王子走过这片森林，也许他们都骑着马呢。“没有，”老太婆说，“不过昨天我倒是看到11只天鹅在附近的河里游，奇怪的是它们都戴着金冠。”老婆婆领着艾丽莎向前走了一段路，她们走过一个山坡，在这山坡的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小河。生长在两岸的树木，交织在一起。它们长满绿叶的长树枝伸展开来，一直伸展到对岸，与对岸的枝叶交叉起来。还有些树枝较短，没有办法伸向对岸，就让树根从土里穿出来，伸到水面之上，与它们的枝叶交织在一起。

艾丽莎告别了老婆婆后，就沿着河向前走，一直走到这条河的入海口，能看到广阔的海洋的地方。

美丽的大海现在展现在了艾丽莎面前，可是她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因为在这广阔的海面上见不到一只船帆，或是船身。海滩上散落着数不尽的小石子，它们光滑而圆润，海水的冲刷磨平了它们的棱角；无论是玻璃、铁皮、石块还是其他淌到这儿来的东西，都被海水磨出了新的面貌——它们的光滑更胜艾丽莎细嫩的双手。

艾丽莎的心受到了震动：水是如此柔和，却因为它的永不停息，即使是再坚硬的东西也会被它改变成为光滑的东西。我是多么需要这种不倦的精神啊！多谢您的教导，您——清亮的、流动的水波。我的心告诉我，有一天您会引导我见到我亲爱的哥哥的。这时，海草乘着浪涛爬上岸边，那上面沾着11根白色的天鹅羽毛。她拾起它们，扎成一束。羽毛上面还带有水滴，它们晶莹剔透得让人怀疑这究竟是露珠呢，还是眼泪？海滨一样也是孤寂的，但是艾丽莎却一点也不觉得。因为海时时刻刻地在变幻，它是那么神奇。它在几个钟头以内所起的变化，比那些美丽的湖泊在一年中所起的变化还要多。一大块乌云飘过来的时候，艾丽莎好像听见海在说：“看吧，我可是也有很阴暗的时候呢。”微风吹拂的时候，海浪也就跳起了美丽的舞蹈；当云块染上了霞光、风儿静下来的时候，海看起来就像一片舞动的玫瑰的花瓣：它一忽儿变绿，一忽儿变白。即使是它最安静的时候，海滨一带还是有轻微的波动，海水在这儿时起时伏，极像一个睡着了的婴孩的胸脯。

当太阳快要落下来的时候，艾丽莎看见11只戴着金冠的野天鹅向着陆地飞来。它们一只接着一只飞快地掠过来，看起来像一条长长的白色缎带。艾丽莎赶紧走上山坡，藏到一个灌木林的后边去。天鹅们拍着它们白色的大翅膀，在她的附近徐徐降落了下来。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水面时，这些天鹅们的羽毛就马上脱落了，天鹅们变成了11位英俊的王子——那是艾丽莎的哥哥们！艾丽莎发出一声惊叫，啊，那一定是他们！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可是艾丽莎知道这就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她倒在他们的怀里，喊出他们的名字。这时王子们也认出了自己的小妹妹，天哪，她已经长得那么修长，那么美丽了。艾丽莎和王子们都感到非常非常快乐，他们哭着笑着抱在一起。他们立刻知道了彼此的遭遇，知道了后母对他们是多么不好。

最大的王子说出了他们的处境：“只要太阳还悬在天上，我们弟兄们就得变成野天鹅，不停地飞行。不过只要太阳一落下去，我们就能恢复成人的原形。因此我们得时刻注意，在太阳落下去之前，一定要找到一个立脚的处所。如果这时还在大海上飞，我们一定会变成人坠落到深海里去。我们并不住在这儿，而是住在海的另一边的一个跟这儿同样美丽的国度。我们得飞过这片汪洋大海才能到达那儿，路程是很遥远。而且在我们的旅程中，没有任何海岛可以让我们过夜，惟一可以让我们稍作休息的只有中途的一块冒出水面的礁石。虽然它的面积只够我们几个人紧紧地在上面挤在一起休息，当海浪涌起来的时候，泡沫还会向我们身上打来，我们还是非常感谢上帝将它赐给了我们，因为要是没有它，我们永远也不能看见亲爱的祖国了。去那个美丽国度的路途要花费一年中最长的两天，我们在礁石上面才能度过我们变成人的黑夜。我们要整整等待一年，才能飞回我们的祖国一次。一年之中，我们只有一次可以拜访父亲的家。而且只能在那儿停留11天。在这11天内，我们不断地在大森林的上空盘旋，望望这块生养我们的，我们的父亲居住地方。从那里我们还能看见宫殿和教堂的塔楼。那教堂里，我们的母亲正在安息。这儿的灌木林和树木就好像是我们的亲属；这儿的原野上奔跑的野马就像我们儿时常见的一样；这儿的烧炭人唱着古老的歌曲，我们儿时就踏着它的调子跳舞。总有一种力量把我们吸引到这儿来，因为这儿是我们的祖国啊！真高兴我们能在这儿遇到你，亲爱的小妹妹！我们还可以在这儿居留两天，之后就得横飞过海，到那个美丽的国度里去。可是那儿却不是我们的祖国。我们既没有大船也没有小舟，还有什么办法能把你带去呢？”

艾丽莎悲伤地说：“要我怎么做才可以救得了你们呢？”

整整一夜，他们都在不停地谈话，他们只舍得小睡了一两个钟头。第二天早上，一阵天鹅的拍翅声使艾丽莎在沉睡中醒来。王子们又变成了天鹅。他们在绕着大圈子盘旋，然后就向远方飞去。只有其中那最年轻的一只还在原地，他掉队了，那是艾丽莎最年轻的哥哥。他把头藏在艾丽莎的怀里。整整一天，他们都偎在一起，艾丽莎抚摸着他的白色的翅膀。黄昏的时候，其他的天鹅又都飞回来了，直到太阳落下来以后，他们才恢复了原形。“我们虽然不能就这么离开你，但是明天我们就要从这儿飞走了，而且大概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机会再回到这儿来，你有勇气跟我们一块儿去么？我们的手臂既有足够的气力抱着你走过森林，难道我们的翅膀就没有足够的气力共同背着你越过大海么？”

“请把我一同带去吧，无论是什么，我都绝不畏惧。”艾丽莎说。

接下来的一整夜工夫，他们都在忙着用柔软的柳枝皮和坚韧的芦苇编织网子。它们编好了一个又大又结实的网子。艾丽莎躺在网子里，当太阳升起来、她的哥哥们又变成了野天鹅的时候，他们就用嘴衔起这个网，就这样，他们带着还在熟睡着的亲爱的妹妹，飞向高高的云层。当阳光任性地射到艾丽莎的脸上时，马上就有一只天鹅在她的上空飞行，用他宽阔的翅膀来为她挡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