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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乐水出院回到村里,谢浩杰心里别扭,自己的领导虽然受了处分,但依然是他的领导,而驻村这一段时间自己却要领导自己的领导,还真是个难题。
“有点儿为难吧?没事,我们都摆正位置,在村里你是我的第一书记,在西域丝路研究院我是你的书记。现在我服从你,我来抓落实。”
谢浩杰激动得只想哭。一见到任乐水书记,当了几天一把手的锐气就减了下来,像老母鸡见老鹰吓得心慌。任乐水身上的威严,不是一纸通知就能淹没了。但见了任乐水,谢浩杰又多了一些底气,好像又找回了主心骨。
任乐水不说工作,却和他谈起中国革命。过去,谢浩杰读党史时敷衍潦草。而让任乐水说起来却精彩无比,就像说一群革命者的传奇故事。
“秋收起义后,毛泽东把队伍拉上井冈山,却是共产党领导的有主义的队伍,在敌人力量薄弱的地方生存发展,最后成就大气候。毛泽东思想根植于中国大地。八一南昌起义、秋收起义,革命之初很微弱的力量,就这么星星之火燎原起来,1949年,五星红旗飘扬在天安门城楼。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胆略。”谢浩杰说。
“不对,因为信仰!革命困难时期,只有毛泽东看到了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大多数人因看见而相信,只有少数先知先觉者因相信而看见。相信什么?革命理想!一个党的伟大的信仰,改变了一个民族的发展道路,最终让积贫积弱的中国人民站起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就是共产党的伟大之处。”
“革命理想高于天,这就是我们今天所缺失的一种精神。”谢浩杰说。
“浩杰,我说了那么多,还是要让你理解自己在‘访惠聚’驻村工作中要承担的重任,你说开展这项工作,到底为了什么?”
“文件上都写着呗。是落实党中央治疆方略的重大举措,是落实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总目标的重大举措,是密切联系群众、夯实党在新疆执政基础的重大举措,是改进干部作风、培养锻炼干部的重大举措。”谢浩杰得意扬扬地说。
“你说的都不错,理论考试满分,作为我们搞研究的,要在火热的生活中,找到背后的真理。其实,我们今天做的事情,和当时的革命者的出发点是一样的,当时他们的理想是为了打下革命江山,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要守住革命江山。夯实基层基础的原因,是阵地丢失的问题,被‘三股势力’渗透了,所以要夺回阵地守好阵地,作风的问题实质是重塑理想的问题,为什么作风差?丢失了信仰,丢失了人民的观念。共产党人的使命是什么?就是高举信仰,不忘初心,中国共产党人的初心和使命就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这是我们前进的动力。所以要为人民服务,要为人民的幸福生活而奋斗。”
任乐水了解谢浩杰的内心想法,可他偏偏不讲眼前他遇到的困难。论能力,谢浩杰花花绿绿的点子一堆,有时还出其不意。可是在他身上却缺少一种力量,他的那些聪明,一般人比不过,但是面对严峻的斗争形势,繁杂的驻村工作,谢浩杰需要历练。任乐水要用共产党人抛头颅洒热血,革命理想高于天的精神,感染这个没有基层经验的知识分子。一个民族需要有智慧的知识分子,更需要有理想的知识分子在历史前进的进程中,不犹豫不观望不懈怠不软弱,与历史同步伐,与时代共命运,撑起民族的脊梁。
在任乐水的骨子里,一直被一种英雄主义的情结而鼓舞,他仰慕那些浩然正气的革命者,每当遇到困扰,他会情不自禁地读史,特别是党史。共产党人因信仰而追求理想,因追求而成就伟业的宏伟气魄,让他内心充满了勇气和力量。所以,当谢浩杰接了他的驻村工作队队长的职务,他是欣慰的,但他更想用共产党人的担当精神激励谢浩杰,让他在胜利和顺境时不骄傲不急躁,在困难和逆境时不消沉不动摇,担起重任。
“还有,为什么说‘访惠聚’是夯实党在新疆执政基础的重大举措?在当前的现实下,‘三股势力’和我们争夺的是群众,丧心病狂要占领我们的阵地。在今天,我们比任何时期都更接近、更有信心和能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但是敌人却在捣乱。我们开展‘访惠聚’驻村工作,就是要让基层各级党组织团结和带领各族人民,应对重大挑战、抵御重大风险、克服重大阻力、解决重大矛盾。这是党的建设伟大工程的新疆实践。”
“我明白了。我们来驻村,对群众进行宣传,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实现中国梦提供坚强的思想保证和强大的精神力量。这好像是一个大课题呀。”谢浩杰说道。
任乐水喝了口茶,说:“你算开窍了。我们是研究理论的,就要站在高处看实践。我们说要坚定干部群众的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我们自己要高屋建瓴。从党的建设来说,我们现在在新疆的‘访惠聚’驻村实践,就是在进行一个大课题,也就是在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什么样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怎样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时代课题。我们不能拘泥于一事一物,而是要站在新时代的洪流中研究我们的理论。”
谢浩杰有点儿发呆,他的脑门好像被轰开的石门,一束电光射进了幽暗的深处,内心凝聚起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习惯了那种学术的思维方式,去寻找人们智慧思维的缺口,他始终觉得自己是高明的。而任乐水的一席话,让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要站在思想的高处,站在信仰的高处来看待芸芸众生背后的意义,看待共产党人的历史责任。
进入“三夏”管理时期,谢浩杰走访入户遇到了困难,跑了几天,走访到的都是老弱病残。每次找阿巴书记,他总是磨磨叽叽不愿参加走访,谢浩杰以为自己没有任乐水的权威,所以不把自己当回事。
“你怎么连驻村工作队的工作都不配合了?”
“没办法配合呢,乡里天天检查,我不在地里,乡长骂呀。”阿巴说。
“那你就不怕我骂?”
“一样怕。你骂我,一个耳朵进来一个耳朵出去。乡长骂我,两个耳朵进来头上的帽子出去。”阿巴说。
谢浩杰围着阿巴书记转了几圈,气得跺脚。
“人家乡长管着他的帽子,他当然得听乡长的,再说我们在农忙时去人家里,也不是办法,要走到田间地头,一边劳动一边走访一边宣传,不也有一样的效果。”阿尔法说。
谢浩杰猛拍一下脑袋,觉得阿尔法有办法。就给大家分了组派到地里去了。干了几天效果不错,在家长里短的对话中,谢浩杰掌握了许多情况。
那天,帮农民放了半天水,谢浩杰累得腰酸背疼,躺在渠边柳树下闭目养神。阿巴书记大呼小叫地叫他。原来伊里亚尔乡长来了,安排了六十个农民义务工十天的开荒挖渠任务。
乡长伊里亚尔也因为上次斯迪克潜逃事件受了处分,谢浩杰却从他的情绪上看不出一点儿懈怠的表情,内心深感钦佩。
“没问题,乡长!自从‘访惠聚’驻村工作以后,农民可听话了,别说十天,就是一百天,也可以完成任务。”
“太多了,去三十个人行不行?”阿巴书记问。
“阿巴书记,驻村工作队没有教过你,服从上级安排吗?谢队长都答应了,你还提什么意见?”伊里亚尔说。
等乡长走了,阿巴书记来了脾气。
“书呆子吗?我们村里哪有那么多劳力?义务工,农民讨厌得很,你把胸脯拍得女人的一样大。”
“你就是不敢担当,这么点儿破事,组织一下不就完了。”
回到村里,任乐水从修路的工地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