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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来的第一个节日就是“三八”妇女节。今天轮到谢浩杰值班做饭。天天羊肉拌面,让谢浩杰吃得反胃,虽然大家都不说,但细心的谢浩杰知道大家都有点儿水土不服。等队长带大家入户调查时,谢浩杰让司机海拉提送他去乡里。
海拉提有点儿犹豫,每次派车都有严格的手续,虽然公车归谢浩杰管理,但没有任乐水的签字,任何人不能私自用车。谢浩杰看出了海拉提的想法,他搂着海拉提的脖子。
“海拉提,我是不是你的领导?”
海拉提点点头。
“我是不是分管公车?”
海拉提还是点点头。
“那你和我去县城。”
海拉提摇摇头。
谢浩杰松开海拉提,背着双手,绕着海拉提转了一圈。
“纪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书记的签字,我不能去。”
海拉提走了。
谢浩杰气得踢了一脚凳子。他给阿巴书记打了电话,要了一辆电动三轮车,去了乡里。
他在乡里的市场转了一圈,市面上只有牛羊肉,谢浩杰想让队长吃一顿大耳朵肉(新疆南疆的汉族人为了尊重当地民族同志忌讳,把“猪肉”称“大耳朵肉”),于是又去了二十多公里外的塔河县城。司机是个民族同志,谢浩杰让他在停车场等着,自己跑到一个肉摊,买了半公斤五花肉,偷偷摸摸包起来,又买了鸡肉,迅速回村里。他先做了一份红烧肉,又做了一份大盘鸡。然后开了任乐水的宿舍,把热腾腾的红烧肉盛在碗里用盘子扣了放在桌上。任乐水入户回来,已经十分劳累,谢浩杰忙里忙外给大家端饭,看到文泰,他挤一下眼做出滑稽的表情。谢浩杰是湖南人,炒菜时辣子放得多,其他人吃起来味道蛮不错,只是任乐水有胃病,难以下咽,几乎没有动筷子。文泰、阿尔法和海拉提大快朵颐,一阵风卷残云。吃完了,才发现队长没怎么吃。
文泰说:“哎呀,浩杰,你做的饭好吃,可是任书记不吃辣子,你怎么炒那么辣?我们一饿,吃完了,他却饿着。”
“领导嘛,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谢浩杰嬉皮笑脸地说。
“浩杰,以后还是以书记为标准。幸亏书记心大得可以装下塔克拉玛干,要不有你的小鞋穿。”阿尔法说。
“浩杰手艺不错。”任乐水站起来,回了宿舍。
阿尔法在洗碗。
谢浩杰小声对文泰嘀咕:“哥做事雾里看花,谁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扬手打了个响指。
文泰是那种心里有数,不怎么说话的新疆男人,对咋咋呼呼的谢浩杰一向敬而远之。看到任乐水没吃好,有点儿内疚,又有点儿觉得谢浩杰做事太随性。再看谢浩杰一副没心没肺幸灾乐祸的神情,心里有些抵触。
“还唱起来了,小心今后拉稀。”
过道里传来任乐水喊谢浩杰的声音。谢浩杰得意地仰起头,甩了甩飘逸的长发。
“今后的日子天天大口吃肉,信不信,一会儿书记请我们喝酒?”谢浩杰做出跑步的姿势,噔噔跑出去。
进了门,任乐水黑着脸,关上门。
“这是什么?”
谢浩杰低头看看碗里的红烧肉,咽了口唾沫,得意地看一眼任乐水:“书记,看您辛苦,专门买了大耳朵肉红烧了,我想给您和文泰改善一下伙食,今晚我们咪个小酒?”
“那阿尔法和海拉提怎么办?”
“他们是民族同志,我们喝我们的,他们就睡觉吧。”谢浩杰没有感受到任乐水压抑着的巨大愤怒。
“阿尔法和海拉提是民族同志吗?”
“对呀,这您知道的。”
“我看你不知道!”
“嘿嘿,书记这我真知道,阿尔法是维吾尔族,海拉提是哈萨克族。”
“谢浩杰,我看你不知道。”
谢浩杰体味出了任乐水的话外音,赶忙打岔:
“书记,红烧肉是我的拿手菜,我们湖南人都是毛主席的老乡,喜欢红烧肉。”
“你现在把肉包了,在后院果园挖个坑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