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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1页)

4

早晨,公鸡喔喔叫起来,声音从村庄的尽头飘来,此起彼伏,狗儿欢快地吼着,羊咩咩唤着,连驴都不甘寂寞地昂昂长鸣。黎明的空中飘**着动物的叫声,隐去的星星在远远地聆听着。

任乐水醒来,穿上羽绒服,蹬上运动鞋,出了门,一股寒意透心凉,他打了个寒战。走到大门口,村警敬了礼却没有开门。任乐水疑惑地望一眼高大的小伙子,晨曦下,维吾尔小伙子英俊挺拔,鼻子高挺,下巴上翘,眼窝深凹,长长的睫毛仿佛是从眼眶里长出的一对精美的细刷,一身警服把小伙子的英武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任乐水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小伙子一番。小伙子收起敬礼的手挺胸立正。

“开门呀。”任乐水说的是维吾尔语。

小伙子有点儿吃惊,用标准的汉语对眼前的领导说:“队长,我不能开门,上级规定,驻村工作队队员出门要三人出行,还必须由我陪着。”

任乐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在南疆塔河县叶尔羌乡喀拉苏村。他返身回去叫了谢浩杰和文泰跟自己一起晨练。

回到大门口,村警依然敬礼,迅速开门,拿了带军刺的警棍,给值班的民兵交代几句,随任乐水走了。

动物的叫声渐渐不再清晰,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传出人们的说话声。做完晨礼的村民裹着黑大衣悄无声息地向家走。太阳从东边胡杨林的枝头探出头来,胡杨林好似在明亮的朝霞里燃烧。袅袅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飘散,村庄的上空罩着一层缥缈的雾气,雪山远远地耸立在北面的天边。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

村庄犹如一幅画,明亮厚重,充满质感。

任乐水长长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你叫什么名字?”任乐水用维吾尔语问村警。

“亚力坤。”

一个火一样热烈的名字,让任乐水更加喜欢这个高大英俊、言语不多的维吾尔族村警。他们用维吾尔语和汉语交替着闲聊。亚力坤出生在塔河县,传说中刀郎人的故乡,难怪小伙子人高马大,沉默寡言。刀郎人的后代大都保持着他们祖先高大剽悍的外形,同时又有着豁达寡言的特点。

亚力坤介绍了村里的基本情况,全村200户人家1200多号人,2600亩土地,人均收入5000块钱,1所小学,5户汉族农民,其他都以维吾尔族为主,5座清真寺,除了学生,大多数村民信教念经。

“那么多清真寺?”

“村里大概有50人左右每天要去寺里做5次乃玛孜,大都是老人,也有七八个年轻人。村里宗教氛围很浓,有人专门暗中监督。过去全村的妇女除了不多的老师、党团员不戴面纱,其余全部蒙面。经过多年整治,现在还有一些人在偷偷摸摸戴面纱。”

“‘访惠聚’驻村工作都开展两年了,你们这里怎么情况还是这么复杂?”谢浩杰问道。

亚力坤笑了笑,说:“我们是放心村,所以没有派驻村工作队。只是这两年,其他村都修上了柏油路,有了村办企业,村民富起来了,我们显得落后了,县委副书记徐向阳来了一看,给我们定了工作队,所以,我们村的‘访惠聚’驻村工作,今年才算正式开始。”

“你们那个县委副书记也没什么水平,我们来是以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为目标,维护稳定、动员群众、打牢基层基础,民生工程建设只是五件好事里的一个任务,难道我们驻村就是来修路和建厂?”谢浩杰说。

任乐水在散步中初步了解了村里的一些情况,感觉到这个村问题还是比预想的情况糟糕。农民收入非常低,但信教的热情却很高,而且村里被一种不好的氛围包裹着。

回到宿舍,阿尔法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一锅稀饭,几个馕饼,一袋子涪陵榨菜。刚吃完饭,村委会聚集起一堆吵吵嚷嚷的人群。阿巴书记一脸无奈的样子,看看任乐水。驻村工作队队员集中到会议室,村民们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诉说自己的诉求。阿尔法让大家一个一个慢慢说。听了一上午,说的要么是些家务事,要么是邻里间打架争水争地、生活困难的问题。群众反映的事情虽然不大,但村民的情绪却让任乐水吃惊不已。每个人几乎都充满了不满和怨气,邻里邻居的似乎站在沟壑的对面。一种黑云压城的悲凉和不安涌上任乐水的心头。

闹闹腾腾一上午,院里的大喇叭响起来。村民还在絮絮叨叨诉苦。谢浩杰从口袋里拿出雪莲香烟点上,长长地吐了口烟,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刚才还在絮叨着怨气的个别村民,看到谢浩杰抽烟的样子,露出不解和吃惊的神情。谢浩杰不知道,不抽烟虽然是一种健康生活方式,但在南疆农村,当别有用心的家伙以所谓用宗教信仰净化世俗生活,把是否抽烟作为区分是否有信仰的标准时,几乎没有村民敢在公开场合抽烟了。尽管在私底下,男人们依然我行我素地抽烟,而在人群中,他们害怕被划为异类,因此只能竭力克制住烟瘾的巨大折磨,标榜着自己维护正统的纯粹。谢浩杰大大咧咧的抽烟举动让村民吃惊和困惑。

谢浩杰不耐烦地说:“这干的什么工作?一天都耗在家长里短的屁事里!”

“浩杰,你以为来农村要轰轰烈烈地干什么?群众工作无小事,你眼里的屁事就是他们生活里的大事。还准备在这儿写论文?那就先把百姓的事情了解清楚。”任乐水说。

谢浩杰咧了咧嘴,说:“小平同志举重若轻,哎!书记,我们是举轻若重呀。”

谢浩杰那种从不把正经事情当回事的松松垮垮的姿态,让任乐水有时非常不满,有时又觉得有趣。看看时间到了,许多村民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阿尔法就劝大家先回去。村民三三两两走了。任乐水有一种释然,上班第一天有那么多村民来村委会找驻村工作队,说明群众的心里还对组织有一种期待和信任。

屋角还坐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汉。一个村干部告诉任乐水,这是一个孤寡低保户。老汉看村民都走了,扑通一下跪在阿尔法脚下。那老汉都可以做阿尔法的爷爷了,任乐水上前把老汉劝坐在凳子上。瘦骨嶙峋的老汉,白胡子一抖一抖地像委屈的孩子一样哭泣。阿尔法和他谈了很久。

老汉走了,驼着背艰难地迈着步子。看着被生活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的老人,那一刻任乐水有点儿心酸。

吃饭时,阿尔法说起了老汉的故事。

老汉名字叫牙生,老婆很早死了,留下一个独子吐拉洪。父子俩种了十几亩棉花,以前收成好时有了些积蓄,儿子也到了娶媳妇的年龄。因为穷,当地人家的女儿不愿意嫁到他家,于是托人去和田农村说了门亲,娶了一个漂亮的和田姑娘。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因为媳妇的漂亮,招来了祸患。隔壁斯迪克看中了吐拉洪的女人,在春季灌白地时故意和吐拉洪发生争执。吐拉洪年轻气盛和斯迪克打起来,结果被他两个儿子打伤了一条腿。眼看春耕的季节要过去了,地里播不了种,儿子的腿伤一天重过一天。牙生恳求斯迪克代耕自己家一年的土地,向斯迪克赊了一万块钱,算是一年的收成相抵。父子俩去白水市医院治腿,有时候儿媳妇回村里照看一下牲畜。可谁也预料不到,斯迪克竟然让野阿訇念了尼卡霸占了吐拉洪的妻子,可怜的女人上天无门受尽凌辱,一天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瘸腿的吐拉洪回到村里,已经一无所有,撇下父亲去和田找他的女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是死是活杳无音讯。牙生已经无力操持生活,将土地以极低的价格抵了欠斯迪克的钱,从此吃上农村低保。他无力找到自己残疾的儿子,所以每当有人来,他都在哀求别人帮他找回儿子。找到儿子成了他活着的唯一理由。时间久了,村里人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也没有人再听他一遍遍唠叨。来自和田的消息说他的儿子已经死了,可是牙生不相信,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儿子还活着。

“这里有基层组织,为什么没有人管这些事情?要不是亲眼所见,几乎不敢相信新疆和平解放60多年了,农村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可思议!”谢浩杰愤愤不平地说。

“斯迪克家族是这里的一个大家族,谁敢把涉及他的事情深查下去?一个神经兮兮的长期上访的老汉,又有多少人愿听他的说法?”阿尔法说。

“基层真么会变成这样了?”

“浩杰,别乱发议论,你和阿尔法把这个事情调查一下,这种民情背后有着深层次的问题。”任乐水说。

谢浩杰听到把这么难缠的问题交给自己,有点儿不快地说:“我副队长就是您的秘书,这事还是交给文泰吧。”

“我一个小小的队长啥时候配秘书了?就是你!啃骨头的事情领导干。”

吃完饭,任乐水安排下午4点和村支部村委会的干部开个会,听一下村里的基本情况。

到了下午开会的时间,副书记兼治安主任拜克库力准时来了,几个小队长稀稀拉拉到了会议室,就是不见阿巴书记的影子。一个小队长说看到斯迪克拉着书记到他家的棉花地,说打井的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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