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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页)

12

狂风大作,沙尘暴如期而至。

被塔克拉玛干大漠包围的绿洲,每年春季和秋季都会有几十天尘土飞扬的日子。开始时,浓厚的沙尘被狂风席卷着从天而降,风摧毁了田野上大路边一切脆弱的树梢路牌,人们躲在屋里呼吸着刺鼻呛人的空气。避开风大土扬的头几日,然后就是灰蒙蒙的沙尘天,好似醉酒的人昏昏沉沉的,没有晴朗的时候。只有当一场雨把天空中的尘土哗啦啦冲刷下来,雨过天晴,天空湛蓝一片,一切才又生机勃勃,所有的不适都烟消云散。

县里成立了专案组,组长是县委副书记徐向阳,里边的成员包括县公安局的局长买买提明和伊里亚尔乡长。大家分析案情,这个案件很显然和上次的纵火案如出一辙,都是恶意纵火,上次的对象是驻村工作队,这次的对象是村民小组组长。“三股势力”是有备而来,针对的就是我们党的基层干部。

塔河县的严打行动轰轰烈烈开展起来了。

徐向阳说:“新疆的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是每一个生活在新疆的老百姓的共同责任,也是大家的共同福祉所在,对任何破坏这一局面的人和行为都要给予严厉的打击!当前乃至今后一段时间驻村工作的重中之重是深化严打,驻村工作队要配合县、乡两级党委开展严打工作,协助做好严打专项行动。”

“我们就从这次纵火案开始逐一摸排,争取把案件早日侦破,打好喀拉苏村的严打第一仗。”任乐水说。

专案组的买买提明汇报了案件的进展情况,除了留在现场的一个汽油瓶子,几乎没有什么更多的物证。散会了,任乐水送徐向阳上车。

徐向阳把任乐水拉到旁边,小声说:“任书记,没多大的事情,你们还是要把项目抓在手上,天塌不下来。”

任乐水一愣,心中非常抵触他的说法,说道:“徐书记,我认为问题还是很严重,这里的党组织发挥不了作用,群众动员不起来,即使有再多的项目,还是唤不回民心。现在的问题应该是打击的一手要硬,教育的一手也要硬,要围绕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的总目标做细致的工作。”

徐向阳看了看任乐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快。在他的眼里,这些厅官到这里指手画脚,并不怎么了解基层的情况,他们没有来之前,党支部不是一样在工作,就是有时候宗教的氛围浓了一点儿,现在严打一开始,那些面纱罩袍大胡子不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吗?农村基础项目欠账太多,在他的心里,还是想依靠这些厅官干些大项目,干些摸得着看得见的业绩出来。可每次和任乐水对话,他总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样子,好像我们基层干部的认识能力和他们就是有差距一样。再说,在这个自己说一不二的地方,有人明白无误地给自己讲道理,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爽的滋味。

“那就发挥你们的水平,向村民多宣传,把党员干部带起来。”徐向阳不冷不热地说完,上车走了。

任乐水看着远去的汽车,内心复杂。这些基层干部,确实辛苦异常,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几乎天天忙在工作岗位上,要说他们没有觉悟、不知奉献,确实是冤枉他们。只是,在徐向阳身上,始终有一种明显的干扰他全面成长的东西,在他自信的背后透露出一种刚愎自用,在他良好的感觉之下,是一种对形势过于乐观的判断,这些缺陷有些来自于他自身的修养不够,有些也是对现实的认识的肤浅,他看问题还停留在浅表,明显欠缺一种站在高处的辨别力和站在历史长河里的对使命的思考。

眼前的一切,让任乐水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条船上,而脚下的船舱已经裂开了缝隙,他看到了危险,但似乎在徐向阳的感觉里,这却是一条乘风破浪的船。

村里召开了深入严打教育动员大会和查清去向不明人员动员大会。

阿尔法逐条讲解,什么是民族风俗习惯、民族风俗习惯与宗教极端思想的界限,组织学习了严打活动的宣传材料和分辨宗教极端活动基本知识。会场气氛非常活跃,不时有人举手提问题。这让任乐水内心非常欣慰,现在开会,已经明显和刚入村时的气氛不同了。过去村民开会不来,来了不想听,你说你的我干我的,左右不上你领的道儿。现在好了,村民听了还怕弄不明白,一遍遍提问题,让驻村工作队队员把道理说得更明白点儿,眼看着散去的心思一点点聚了起来。

一个村民问道:“我牌牌子(结婚证)领了,那老婆子算不算我的?我可不可以和她睡觉?”

阿巴书记一看那村民,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了,平时喜欢起哄。

阿巴书记说道:“民政局牌牌子领了,是合法婚姻,你的老婆子就是你的女人,你想和她睡觉嘛,铁犁在你手上,地在你家里,就不要问我们了。不过你的地里的果子都结完了,已经三个巴郎子了,再生,你高兴我就不高兴了。”大家哄堂大笑。

动员群众工作迅速开展起来。驻村工作队分成三个小组,一个组与重点人员谈话,分别就曾经蒙面的妇女、罪犯家属开展一对一面对面的谈话教育。另一个组与户主逐一谈话,摸清底数,发现线索。第三个组拍摄全家福,以家庭为单位逐户拍摄全家福,让每一个村民的笑脸都留下来。

几天辛苦的工作,情况慢慢明晰起来。

任乐水的心情和天气一样糟糕。扑面而来的烦乱现况让他心浮气躁,只是多年的修养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变化。眼前紧张的社情,血腥的场面,冲击着他内心复杂的感受,怎么事情变成了这样?人与人之间的真情似乎无处可寻了。他常常回想起小时候的时光,那些让他无法忘却的人间真情,其实一直是他成长的养料,虽然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但那些不同民族之间最真挚的情感一直深藏在他的心里。

那时候,他和伊利哈尔哥哥一起在胡杨林深处长大。开始时他说汉语,那是出生时父亲、母亲说的语言。后来有一天,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个疯疯癫癫给自己喂奶的女人和叫爸爸的男人,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每次父母亲出门前一样,他被托付给赛麦提爸爸。那次寄养时间太久了,后来他就以为自己从来就是出生在赛麦提爸爸家了,每天见到的是慈爱的吐拉汗妈妈和威严的赛麦提爸爸。他开始用维吾尔语表达,他快乐地成长着。和自己同岁的哥哥伊利哈尔领着他在那片胡杨林里四处游**,他渐渐地相信自己就是出生在那片胡杨林里的维吾尔族孩子,他和所有的亲人都说着维吾尔语。

上学了,他被赛麦提爸爸送到胡杨林水库边的汉语小学上课。当登记入学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任乐水,他才知道自己是个汉族人。同学们像看怪物一样审视他,那些兵团的孩子对他的身世充满了好奇,怎么就有一个会说维吾尔语的汉族孩子被一个维吾尔族人送到学校,当了自己的同学?那个英俊的维吾尔族人竟然还是他的爸爸,但是这个同学却有一个汉族名字。任乐水说不清楚,也不愿意说。常年在胡杨林里的生活,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因为离家太远,他寄宿在一个老师的家里。他重新开始熟练地使用汉语说话,但他总是闷闷不乐。他想家,想他在胡杨林深处飘着羊膻味的家。每到周末,赛麦提爸爸会赶着一辆马车,到离家二十多公里的学校来接他,任乐水快乐地像鸟一样飞快地冲向马车,头也不回地爬上车,急着回家。赛麦提爸爸会拿出一块飘着麦香的白面馕,递给任乐水,喊着伊力哈姆的名字,用汉语和他说话,问寒问暖。任乐水会夹杂着维吾尔语、汉语一口气把一个星期的所见所闻说给赛麦提爸爸。他的思维就在维吾尔语和汉语里不停转换,他奔波在兵团学校和胡杨林的家。

那段路途那么遥远,天空只有飞鸟,眼前只有戈壁。赛麦提爸爸总是扯开嗓门唱一些好听的民歌,打发那一段寂寞的路途:

你的生命

我的生命

本来就是一条命

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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