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阳棋盘山。盛夏的晨雾带着一丝化不开的闷热,犹如一层灰白色的轻纱,将占地广阔的乔家大院笼罩在其中。这座历经风雨的中式宅院,此刻透着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死寂。大院正中,宽敞古朴的议事大厅里,中央空调的冷气才打开没多久,跪在冰凉地砖上的薛老幺却依然抖得像筛糠一样。大厅正上方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乔家现任家主乔问天端坐着。这位执掌乔家二十多年的老人,此刻脸色阴沉如水。他手里习惯性地捻着一串紫檀佛珠,但拨动珠子的手指却绷得很紧,显然正压抑着胸中翻滚的怒火。在他手边的八仙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张带着血污的高清照片,照片里正是昨晚在水云天地下车库里被乱枪打死的那四个东南亚杀手。而在照片旁边,一部打开的手提电脑正在循环播放着车库里的监控录像,枪声、厮杀声被调到了最小,却依然让人听得头皮发麻。阎彪仍旧披着那件藏青色的风衣,身姿笔挺地站在大厅左侧,水子垂首敛目,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事情就是这样,老爷子。”薛老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把昨晚在阎彪地下室里交代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二少爷半年前就在盘算怎么拿下九哥手里的堂口。那几个南洋来的杀手,是他早就养在郊区的死士。他让我昨晚带人去打白山,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只要九哥一死,我带着两三百号人杀回沈阳,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九哥的位子,然后……然后全部听从二少爷的调遣。”薛老幺咽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继续把锅往乔振杰身上扣,“还有前阵子白山的事……几次兵发白山,损兵折将,其实……其实根本不是对面有多能打,是二少爷暗中把咱们的人手布置和路线,提前泄露给了白山的那些蛇头。他就是想借白山人的刀,消耗九哥手底下的心腹,削弱九哥的实力,好给我这个听话的棋子铺路……”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阎彪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块压在心头好几天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前两次白山行动的惨败,让他在乔问天面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堂口里甚至有风言风语,说他阎彪老了,连个小小的白山都拿不下来,损兵折将丢了乔家的脸。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不是他阎彪无能,而是乔家内部出了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还是乔问天的亲侄子!这下,所有的失败理由都顺理成章了,责任被推得干干净净。但反观坐在太师椅上的乔问天,此刻的心情却是翻江倒海。他能听不出这其中的道道吗?乔振杰处心积虑地要干掉阎彪,扶持薛老幺上位,图的是什么?乔家一黑一白两道生意,白道在乔振杰手里,黑道在阎彪手里。现在他的独子乔振海生死未卜,乔振杰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黑道也攥进手心里,那就等于架空了他这个家主!这就相当于古代王朝里的亲王拥兵自重,图谋篡位!大逆不道!这是乔家内部天大的丑闻。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不仅他乔问天的脸面挂不住,更会引发整个乔家家族的动荡。乔问天捻着佛珠的手猛地停住。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下面滔滔不绝的薛老幺,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阎彪和水子。家丑不可外扬。乔振杰再混账,也是乔家的子孙,是他乔问天的亲侄儿。这种谋逆的罪名,绝对不能当着外姓人的面,由一个叛徒的嘴里坐实。眼看着薛老幺还要继续往下抖搂乔振杰的黑料,乔问天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薛老幺面前。“啪!”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大厅里炸响。乔问天虽然上了年纪,但年轻时也是打杀出来的,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把薛老幺打得翻倒在地,嘴角流出一股鲜血,剩下的话也被硬生生扇了回去。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阎彪和水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缄默。事实已经摆在台面上了,至于怎么定性,那是人家乔家的家事,他们作为外姓家臣,懂得在这个时候闭嘴才是生存之道。“一派胡言!”乔问天指着地上的薛老幺,声色俱厉地怒喝道,“振杰虽然年轻气盛,但向来规矩本分。我看分明是你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为了谋夺堂主之位,在背后蛊惑、蒙蔽了他!你不仅吃里扒外,坑害同门,,!现在事情败露,居然还敢在这里攀咬主子,挑拨我们乔家骨肉相残!”薛老幺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捂着肿胀的脸颊,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乔问天。他怎么也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乔问天居然还要死保乔振杰,把所有的罪名硬生生地按在自己这个马前卒头上!“不……不是的!老爷子,真的是二少爷指使我的!我哪里有那个胆子啊……”薛老幺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抱乔问天的腿,“那些杀手都是二少爷买的,我……”没等他说完,一个黑色的身影犹如猎豹般从旁边窜了出来。是水子。水子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薛老幺面前,一把揪住薛老幺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右手抡圆了,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了薛老幺的另一边脸上。“啪!”这一巴掌的力道,比乔问天刚才那下重了十倍不止。薛老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把红木椅子上。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他嘴里喷了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主子说话,哪有你这条疯狗插嘴的份!”水子居高临下地盯着薛老幺,声音冰冷刺骨,“死到临头了还敢满嘴喷粪,往二少爷身上泼脏水,你真以为乔家的家法是摆设吗?!”薛老幺趴在地上,满嘴都是血泡,半边脸肿得老高。他呜咽着,支支吾吾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水子。水子这一下打得可谓是恰到好处。阎彪在旁边看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水子不仅身手好,这份察言观色、领会上意的本事更是难得。他这一巴掌,既堵住了薛老幺那张容易走漏风声的嘴,又恰到好处地维护了乔家的颜面,给了乔问天一个完美的台阶下。:()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