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打开提箱,取出一个青花瓷瓶,正是紫虚老道留下的先天五灵丹。这个药的珍贵之处,他原来还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炼丹,他算是知道了。这药所需的五味灵药,隆顺榕一味都没有,其中有三味药,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袁凡就知道,这先天五灵丹,手上的这几瓶,恐怕就是绝响了。早知道如此,陈师曾那一枚,还真不见得就能舍出去,毕竟,两人素昧平生,交情没到那份儿上。袁凡早就知道唐母的情况,当然给她准备了一枚,只是没打算在今天。今天中秋,头次上门,哪有送药的?真这么干,那一定是吃错药了。只是没想到,老天爷爱瞧热闹,这药该送还得送。“笃笃笃!”“宝珙,来!”袁凡来到二楼,在唐母的卧房之外,敲了敲门,叫出了唐宝珙,“把这药给伯母吃了,立马就好!”“真的能管用?”唐宝珙带着哭腔,腿都是软的。现在的唐母,就像是涸辙之鲋,都要翻白眼吐沫子了,除了还有一口气,真不好说是个活人。袁凡一拍胸脯子,“嗨,我说话你还不知道,拿这个给伯母治病,那就是张三爷吃豆芽菜啊!”唐宝珙顺口捧了一句,“怎么说?”袁凡笑道,“小菜一碟嘛!”“德行,都这会儿了,还有心思说笑!”唐宝珙一个白眼,拧腰进房。经袁凡这么一打擦,她心里松泛了不少,脸色就好看多了。袁凡没有在外边儿傻等,转身来到书房。取出一摞黄纸,化开一块朱砂,开始画符。画的是春风符。以他现在的造诣,画这个不入流的小符,当然是信手拈来。不像在抱犊崮那会儿,画个春风符,跟便秘似的。唐母岁数本就不大,有先天五灵丹补全生机,再稍做调理,吃点棒槌首乌阿胶,相信很快就能复原。但先天五灵丹能恢复生机,对于大烟的瘾,却不见得管用。那玩意儿是精神上的,药石作用有限。春风符就能派上用场了。烟瘾上来了,憋得实在难受了,来上一道春风符,缓解一阵,就顶过去了。袁凡笔走龙蛇,仿若老鬼画符,没多时,提箱中的黄纸便画完了,得符五十道。将符笔在洗子中摆了几下,就听到了唐宝珙惊喜交加的欢呼。“娘,你醒了?”“咳咳咳……”“娘,你真醒了?”“你这跟叫魂儿似的,我能不醒吗?”“咦,娘,你这气色……”“行了,你娘是个姨娘,不用你提醒……”“……”袁凡微微一笑,自家这媳妇儿,没想到还有几分逗比的体质。收拾好东西出来,袁凡下楼候着。老妈子已经收拾好了餐桌,上来给袁凡沏上茶,还是西湖龙井。这老妈子夫家姓魏,打唐母还是闺女的时候就伺候了,从魏婶儿一直伺候到魏妈,是个得用的老人儿。唯一有一宗尴尬之处,就是她本家姓朱。真要称呼全了,该叫她“魏朱氏”,那今儿这饭,可就没法吃了。今儿这屋里要说谁最累,就数这魏妈了。袁凡有心打赏两块钱,手都进兜了,没拿出来。他现在还不是这儿的姑爷。刚喝上茶,楼上一动,唐宝珙母女下来了。唐宝珙开始的时候还搀着,生怕唐母下楼走不稳当,没想到唐母噔噔噔的,腿脚比早上那会儿还利索。“小姐,您这是……大好了?”魏妈揉揉眼睛,感觉有些玄幻。眼前的唐母,虽然还是那瘦骨嶙峋的模样,但脸上居然有了红润,头发居然有了光泽,除了还是枯瘦,气色还真是与常人无异了。唐母没有回她,定定地看着袁凡,眼神复杂至极,“了凡,我……你……”她是小妾出身,惯会说话,这会儿她都张嘴了,却不知道该说点儿嘛。能说嘛呢?这样的丹药,宛如神迹,想想都知道有多珍贵,不管说嘛,都太轻了。唐宝珙都傻了,刚才下楼都还没这气色啊,这是一步一个脚印,肉眼可见的变好?“伯母,我也是机缘巧合,刚好得了这丸药,拿来孝敬您应当应分,您别往心里去。”袁凡呵呵笑着,将那摞春风符交给唐母,“以后那玩意儿就别抽了,觉着不对劲儿了,您就往身上拍上一张,这符拍完了,应该就能断根了。”“欸欸!”唐母接过符,连声答应。戒烟有多难,她比谁都清楚,但现在袁凡说能戒,那就必须能戒。自家这毛脚女婿,能耐太大了。袁凡再将唐宝珙拉到一边,交代了几句,便向唐母告辞离开。她们母女被这事儿压抑得太久了,需要好好释放一下。出了院门,袁凡脚步一顿,依稀能够听到里头的号啕大哭。黄历是没错的,今儿确实宜瞧病。,!袁凡出门之时,顾维钧的车已经到了武清县的杨村。他的座驾前后,相距五步,各有一辆军车,车厢中是武装到牙齿的士兵,车顶架着黑洞洞的机枪,杀气如铁。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此次回京,顾公馆会全部筛查一遍,再驻扎一个排的守卫,而他只要出门,就是这个阵势。倭奴要是头铁,可以来碰碰看。顾维钧坐在车内,闭目养神。他回顾着袁凡的细节,将这个人重新构架了一遍,打着腹稿,向南边的唐绍仪写信。想到唐宝玥,顾维钧眉头一蹙,内心刺痛。斯人已逝,如今翁婿不再,但情谊却不曾衰减半分。顾维钧与唐绍仪的缘份,只说一宗。两人的表字,竟然都是“少川”,这也是朝堂的一宗佳话。今天这事儿,说是唐母的请求,实则是唐绍仪的关照。再怎么生分,唐宝珙也是姓唐,还是唐家的闺女。“唐公姻世大人尊鉴:……以钧之愚见,袁氏此子,身具“五宝”,堪称异数。以白衣之身,出入诸侯之府,纵横名流之间,取巨资如探囊,是其“能”也,此为一宝。以弱冠之龄,与钧相对,我考彼,彼亦考我,足以抗手,指点山河,鞭辟入里,是其“识”也,此为二宝。其人出身微寒,然言谈举止,待人接物,如红帮裁缝,量体裁衣,几无一字一行有不得体处,是其“品”也,此为三宝。其人通外语,知外情,懂外俗,交外友,然持身之正,如泰山之石,浑不可卷,是其“格”也,此为四宝。尤为难得之处,此子身负奇能,而不见骄狂之气,遇上则意气不堕,有任侠之风,遇下则心怀慈悲,有平等之念,是其“性”也,此为五宝。此五宝之婿,胜金龟之婿多矣!多多矣!秋深露重,伏惟珍摄。姻世晚顾维钧顿首百拜。”:()民国,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