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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著:今宜睡

一片沉默。

按道理说，陈旺脑子里应该是被吓的一片空白的，可他却满脑子在想他那一暖棚的花儿。没错，不是妻儿，不是银钱，居然是花草。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大人下罪于他，他无论如何都要将花草安排妥当。

可不想，那位男大人开口说的话却比他自个想花草还可怕。

就在这无人言语的沉寂中，赵无眠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做个局，让陈嬷嬷听到陈旺赌钱的消息。”

莫惊春一怔，随即在幕离后面弯了弯嘴角。

这倒是个好法子。

一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爹不疼娘不爱的儿子，突然被传成了赌徒——不管陈嬷嬷心里有没有这个儿子，做娘的听到这种事，总归是要急的。她一急，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赵无眠看了沈七一眼，沈七会意，立刻上前一步。

“去查查柳家的下人，找个能和陈嬷嬷说上话的人，让他在陈嬷嬷跟前‘不经意’地提起这事。”赵无眠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敲定一局棋，“另外，找个人假扮胡商，带陈旺去府城转一圈，买几样稀罕的种子回来，也好让他有个来府城的由头。”

“是。”沈七抱拳领命。

陈旺跪在地上，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知道自己好像要替镇抚司办什么事，心里又怕又慌，脸色白得像纸。

赵无眠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去吧，听沈百户的安排便是。”

三日后。

陈旺再一次被带到了赵无眠面前。

这一次他比上回镇定了些，但走路的时候腿肚子还是打颤，手上还沾着泥巴，像是刚从花圃里被叫过来的。他一进门就跪下了，伏在地上，声音带着颤：“大人，小人来了。”

赵无眠正坐在书案后看公文，闻言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娘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的话，小人的娘要见小人。”陈旺的声音闷闷的，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是春香传的话，说明日午时，让小人去府里一趟。”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抿了抿，喉头滚动了一下。

说实话，一辈子老实巴交，爹不疼娘不爱，突然听到她娘急了要见他，他心里头的滋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有一点酸，有一点涩，还有一点——他不敢承认的、微弱的、像是火星子一样的东西。

赵无眠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搁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陈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旺。”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小人在。”

“你也看出来了罢，你娘也并不是真不管你。”赵无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但如今，你娘涉嫌孙家后院的一桩命案，此事非同小可。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查明真相，好让你娘洗脱嫌疑。你可愿意帮助镇抚司办事？”

陈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但很快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愿意，小的自然愿意。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他本就老实，被赵无眠这么一说，心里头的那些复杂情绪全都化作了感激涕零，连连叩头。

“还有一件事。”赵无眠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从远处滚来的闷雷，“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对外就说来府城采购种子。如果消息泄露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旺身上，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

陈旺只觉得那目光像是实打实的，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旺，你知晓我镇抚司的手段。”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陈旺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整个人伏得低低的，像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去吧。”赵无眠冲站在门边的一名缇骑点了下头。

那缇骑身量高大，穿着一身胡商的装束，大胡子遮了半张脸，正是在庄子上假扮胡商跟陈旺接触的那一个。他上前一步，拎起陈旺的领子就往外走，脚步沉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又过了一日。

夜幕降临，府城里华灯初上，镇抚司后衙的偏厅里烛火通明。

赵无眠坐在上首，莫惊春坐在左首，沈七站在一旁，几个人都看着门口。

不多时，门帘一掀，那名假扮胡商的缇骑领着陈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