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明立场我主动配合,检举揭发了几个当年靠著倒卖军火、囤积居奇发国难財的旧识。”
“我以为做到这个份上总能换个平安,总能真正融入这个新时代。”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可结果呢?结果是我越是这样,就越是显眼。那些真正根子不正的早就被清算了。剩下的就数我这棵树最大,风一来吹得最响的就是我。”
“晓娥她妈最近天天晚上睡不著,总觉得外面有点风吹草动,就是衝著我们家来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又是一声嘆息。
吴硕伟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爸,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娄半城一愣,抬起头看他。
“什么意思?”
“这不是您做对了还是做错了的问题。”吴硕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娄半城的心上。
“这也不是您捐多捐少的问题。”
“这是根子上的问题。以前国家刚建立,百废待兴,需要您这样的爱国资本家出钱出力,帮忙稳定局面,发展经济。所以那时候,您是朋友,是需要团结的对象。”
吴硕伟顿了顿,给他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可现在呢?现在局面稳了,违法乱纪的商人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您再看看您自己,就成了那鹤立鸡群的鹤,成了最显眼的那一个。”
娄半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吴硕伟的话太直白,太露骨,也太真实了。
“这就像……就像国外的那些信仰之爭。”吴硕伟换了个更易於理解的说法。
“他们打仗,不是因为谁对谁错,也不是因为谁好谁坏。他们只是信仰的神不一样。这种爭斗。。。。。。不分高下,只决生死。”
“放在咱们这儿就是『道统之爭。您所代表的是前一个『道,而现在是一个全新的『道。两个『道是没办法共存的。”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那尊金丝楠根雕观音像静静地立在桌上,悲悯地看著这一切。
娄半城呆坐了许久,才仿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那我该怎么办?”
“走。”吴硕伟只说了一个字。
“走?”
“对。。。。。。走。离开这里,去香江。”吴硕伟的语气不容置疑。
“把能变卖的资產都悄悄处理掉,换成金条、美金。然后找个机会全家都过去。到了那边就天高海阔,凭您的本事和手里的资本东山再起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