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群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张文白前几天辞去了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兼淞沪中央作战军总司令的职务。他太累了,身体撑不住了,精神也撑不住了。打了那么多天,死了那么多人,阵地丢了又夺回来,夺回来又丢了。他瘦了三十多斤,头发白了一半。总裁批准他辞了,让朱绍良接替。”张阳又问:“朱绍良?一军的老长官?”张群点了点头:“对。你到了上海,去找朱绍良报到。他会给你分配作战任务。具体怎么打,听他的指挥。”张阳沉默了片刻。张群又说了一些前线的情况,有些张阳听人说过,有些没有听说过。日本人有飞机有坦克有大炮,有军舰在海上支援,有航空母舰起降飞机。他们的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阵地上,他们的坦克像铁牛一样碾压着战壕。中国军队没有飞机,没有坦克,没有大炮,只有步枪机枪手榴弹,只有血肉之躯,只有不怕死的勇气和决心。可光有决心不够,决心挡不住炮弹,挡不住坦克,挡不住飞机。张阳在那片压抑的沉默里待了很久,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岳军先生,还有一件事。我的部队现在在浦口码头。去上海走水路不安全,日本人的军舰在那里来回巡逻。能不能帮忙弄几列火车,把我们送到上海去?”张群想了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试试。火车的事,我去想办法。最近军运紧张,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要用火车,往前线增援的部队要用火车,运送弹药粮草的军列一辆接一辆,能不能插进去很难说。你先回去准备部队,有消息我通知你。”张阳站起身,伸出手:“好,张先生,拜托了。”张群握住他的手:“张军长,你到了上海,一定要小心。日本人的炮弹不长眼睛,你不要冲到最前面去。你有什么事找不到朱绍良,就来找我。我在南京,随时可以给我发电报打电话,我们政学系还是你的靠山。”张阳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走了出去。小陈和小王跟在他后面。外面的阳光很亮,晃得他睁不开眼。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匆匆忙忙,没有人看他一眼,没有人知道这支部队刚从川南赶来,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奔赴上海,没有人知道他们中很多人将永远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回到浦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部队在江边的空地上扎了营,帐篷一顶挨一顶,灰黄色一片。炊事班在做饭,炊烟在暮色里飘散,带着一股呛人的辣味。张阳走进帐篷,桌上的煤油灯跳动着,火苗忽大忽小,把他巨大的影子投在帆布壁上。贺福田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问:“军座,张群怎么说?”张阳在行军床上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放在枕头边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前线情况不好。日本人在杭州湾登陆了,包抄我军的侧翼。部队损失很大,伤亡十几万了。张治中辞了总司令,朱绍良接替。张群帮我们弄火车去上海,他试试,不一定能成。”贺福田低下头看着地图,手指在上海的位置上点了点,沿着海岸线往上划,划过杭州湾,划过长江口,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很低,又重得像锤子敲在木板上:“杭州湾登陆——鬼子的胃口不小。这是要把几十万中国军队包饺子啊。”张阳看着他:“包不了。几十万人,他一口吃不下。可伤亡会更大,阵地上要死更多的人。”说完,他闭上眼睛靠在被子上。帐篷外面传来士兵们唱歌的声音,是《我的祖国》,唱得很整齐,声音很大。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深秋的寒意。一九三七年十月六日,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秘书长办公室。张群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桌上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化不开的墨。窗外传来南京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混着汽车喇叭的鸣响,吵得人心烦意乱。他已经打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电话。“岳军先生,真搞不到啊,沪宁线现在运力全被京沪警备司令部征用了,我就是给您挤出两列来,也到不了苏州啊。”电话那头,铁道部运输局局长方泽仁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您不知道,陈辞修那边天天催,顾墨三那边天天骂,我们铁道部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张群的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方局长,我张某人要的不是两列,是六列。二十三军几万人,停在浦口码头等着北上,你总不能让他们走过去吧?”“岳军先生,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方泽仁苦笑。“要是您能拿到委员长的手令,我二话不说,挤也要给您挤出六列来。可您现在……这让我很难办啊。”张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他当然知道拿不到委员长的手令,蒋总裁对张阳的态度,整个南京官场谁不清楚?,!上次重庆事变,张阳可是被点了名的“首恶”。要不是自己一力保举,二十三军早就被裁撤了,哪还能出川抗日?“方局长,抗日是国战,不分彼此。二十三军虽然是川军,但也是奉令出川,你总不能让他们在浦口干等着吧?”张群的声音依然平和,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压迫感。方泽仁沉默了几秒:“岳军先生,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现在调往前线的部队,哪个不是急等着要?可运力就这么多,我也没办法。要不……您去找找军政部?”张群挂断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去找军政部?何应钦那只老狐狸,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给二十三军使了多少绊子。听说上次那十八门重炮的事,要不是军政部从中作梗,也不会被总裁截胡。他翻了翻桌上的通讯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唐生智。唐生智现在担任军事委员会执行部主任,负责前线部队的调度和补给,手里应该还有一点运力。只是这个人脾气古怪,跟谁都不对付,能不能说得动,还真不好说。张群拿起电话,摇通了唐生智办公室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唐生智的副官,说唐主任正在开军事会议,没时间接电话。张群留下话,说军事委员会秘书长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回电。等了半小时,电话没回。张群又打过去,这次唐生智倒是接了,但语气冷淡得很:“岳军兄,什么事?我这边忙着呢。”“孟潇兄,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张群把事情说了一遍。唐生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岳军兄,不是我不帮忙,沪宁线现在全归京沪警备司令部调度,我说不上话。你要找,得去找顾墨三。”“顾墨三那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张群耐着性子说:“孟潇兄,要不你再想想办法,哪怕先给我两列也好,让二十三军的先头部队过去,剩下的再慢慢调。”“真没办法。”唐生智的语气很坚决。:()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