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笑声从雾里钻出来,干哑,破碎,像砂纸擦过骨头。王有白当场缩了缩脖子。“大哥,这地方还带语音播报?”龙飞扬没回头。“你要害怕,就出去看车。”王有白立马挺胸。“谁怕了?我王有白从小胆子就大。三岁敢摸电门,五岁敢偷我爹雪茄,七岁……”“闭嘴。”“好嘞。”柳碧夏站在更后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她想拍。又不敢。刚才谷口那几下,她脑子里已经把标题换了十七个。可现在这雾里藏着的东西,连她这种普通人都听得出不对劲。太阴。太冷。不是天气冷。是骨头缝里钻进针。袁世林带着两名执法堂队员跟上来,手里已经扣住短刃。“龙飞扬,别乱走。”他压低嗓子。“玄月谷核心区有三层残阵。第一层迷魂,第二层食血,第三层连筑基后期都能磨死。你现在修为……”龙飞扬停下脚步,偏头看他。“你刚才说什么?”袁世林喉咙卡了一下。“我说……这里危险。”“前半句。”“别乱走?”“不是。”“你现在修为……”龙飞扬点头。“以后少提这四个字。听着晦气。”袁世林脸皮抽了抽。这人毛病真多。雾气越压越低。前方草木分开,一片药田露了出来。药田中央,有一株半尺高的白色灵花。九片花瓣,边缘泛着很细的金纹,花心里转着一圈小小的光。九转塑脉花。龙飞扬脚步终于停了。他看着那株花,眼底那点散漫收了个干净。破碎丹田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疼。是饿。很多年没吃过饱饭的人,突然闻到热馒头出锅,大概就是这个滋味。王有白也看呆了。“大哥,这就是你要的花?长得挺秀气啊,跟我家老太太阳台上养的白月季差不多。”龙飞扬瞥他一眼。“你家月季能修丹田?”“那不能。”“那就少拿它碰瓷。”药田边上,插着三根黑色木桩。木桩上挂着几具尸体。穿的是长生殿衣服。胸口被掏空,血已经干了,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惊恐。柳碧夏捂住嘴,差点叫出来。王有白赶紧一把按住她脑袋。“大姐,忍住。你现在叫一声,等会儿我们可能得给你凑棺材钱。”柳碧夏眼泪都憋出来了,拼命点头。龙飞扬走到药田边,蹲下看了看泥土。土是黑红色。不是天然的。是血浇出来的。九转塑脉花四周,还有一圈细到难辨的银线,埋在泥里,绕成一个闭合圆。袁世林瞳孔缩了一下。“牵魂丝。”龙九从后方追了上来,听到这三个字,脸色沉下去。“牵魂丝是隐门血傀术的东西。谁敢把这种邪门玩意儿布在玄月谷?”雾里传来拍掌声。啪。啪。啪。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慢慢走出来。三十来岁,头发梳得很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朵白花。花根处,趴着一只血色虫子。赵虎跟在他身后,断腕吊着,低眉顺眼。刚才在谷口还敢叫两句的人,现在跟被拔了牙的狗差不多。青衫男人看向龙飞扬。“江北活阎王,名头不小。”龙飞扬站起身。“你替我清的入口?”“顺手。”青衫男人合上折扇,指了指那些尸体。“长生殿这群废料,守着好东西却不懂用。我帮他们解脱,也算做善事。”龙九冷声道:“你是谁?”青衫男人这才把视线挪到龙九身上。“执法堂的人,问话总爱摆官腔。”他掏出一块玉牌,随手晃了晃。玉牌上刻着两个字。隐门。龙九脸色更差。“隐门七十二外使之一,花骨?”王有白小声嘀咕。“这名听着不像正经单位。”花骨没生气,反而笑了。“王家小少爷也来了?听说你跑到江北给人当小弟,王家老爷子气得砸了三套紫砂壶。”王有白脸一红。“关你屁事。我这是拜山头,懂不懂?江湖事,少拿家长说话。”龙飞扬懒得听他们拌嘴。他抬脚就往药田里走。花骨扇子一横。“别急。”“九转塑脉花我替你养熟了。你现在摘,它会碎。”龙飞扬停在牵魂丝外。“说条件。”“痛快。”花骨抬手打了个响指。雾气后面,几个隐门弟子押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女人穿着执法堂作战服,肩头有血,嘴被黑布堵着。龙九的脸一下寒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苏晴!”那是她带来的副官。也是这次执法堂外围联络人。花骨扇子抵在苏晴后颈。“我本来想拿她跟龙堂主换点东西。没想到你来了。”他看着龙飞扬。“这样吧,花归你。人归我。你再帮我做一件事。”龙飞扬问:“什么事?”“进药田,把花摘下来,连根带土,放进这个盒子。”花骨丢来一个玉盒。盒子落在龙飞扬脚边。“牵魂丝认血不认人。修士进去,神魂会被切成片。你没丹田,没真气,反而最合适。”王有白听完就炸了。“你把我大哥当工具人呢?”花骨笑着摊手。“话别说那么糙。合作嘛,各取所需。”龙九按住腰间短刀。“花骨,你敢动执法堂的人,隐门也保不住你。”花骨扇骨往下压了半寸。苏晴脖子上渗出血。“龙堂主,别吓唬我。我这人胆子小,手容易抖。”龙九脚步一顿。她不敢赌。苏晴跟了她六年,从西南边境一路打到京都,身上替她挡过两刀。花骨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信息差,最伤人。龙飞扬低头看了看玉盒。又看了看药田里的九转塑脉花。“摘花可以。”花骨眼底亮了亮。“龙先生果然识时务。”“但我有个习惯。”龙飞扬弯腰捡起玉盒,掂了掂。“别人让我干活,得先付定金。”花骨笑容收了一半。“你想要什么定金?”龙飞扬指了指苏晴。“放人。”“这不行。”花骨摇头。“人放了,我拿什么保证你听话?”龙飞扬嗯了一声。“那换个定金。”花骨皱眉。“换什么?”龙飞扬手里的玉盒飞了出去。不是砸花骨。而是砸向苏晴身后的隐门弟子。砰。那弟子鼻梁塌下去,人仰面翻倒。同一息,龙飞扬脚下一蹬。药田边缘的泥土塌了半圈。牵魂丝被他踩得嗡嗡乱颤,银线割向脚踝,发出刺耳刮擦。裤腿破了两道口子。皮没事。花骨脸色一沉。“动手!”四名隐门弟子同时结印。地上黑红色泥土翻起,钻出一条条血色小虫,密密麻麻爬向龙飞扬的鞋底。袁世林头皮发麻。“噬髓虫!别碰!”龙飞扬低头看了一眼。“这玩意儿能油炸吗?”没人接话。他抬脚一碾。一片血虫变成泥。药田里传出尖细的嘶叫,听得柳碧夏胃里直翻。花骨再也笑不出来。“牵魂丝,收!”银线从泥里弹起,交错成网,直切龙飞扬腰腹。龙飞扬伸手抓住其中一根。掌心摩擦出火星。他往后一扯。藏在药田四角的木桩被硬拽出来两根。木桩下还连着黑色铜铃。铃一响,那几具挂着的尸体突然睁眼,朝龙飞扬扑来。王有白吓得骂了一句。“卧槽,诈尸也不提前排队?”龙飞扬抬手抓住一具尸体的脑袋,往另一具身上一砸。两具血傀当场散架。第三具刚扑到面前,被他一脚踹进泥里,只剩两条腿在外头抽。花骨终于退了半步。他不是没见过横练。可横练也讲个谱。牵魂丝切不动,噬髓虫啃不进,血傀撞上去跟撞墙没区别。这还叫丹田碎了?碎的是丹田,还是天道的脸?龙飞扬走到九转塑脉花前。银线缠住他右臂。他五指一握,牵魂丝寸寸断开。花骨胸口一震,嘴角溢血。“你敢毁我的法器!”龙飞扬蹲下,用两根手指夹住花茎旁边的泥土。动作难得轻。一点点把整株花连根取出。根须下,竟吊着一枚黑色小钉。龙九失声道:“噬魂钉!”花骨脸色彻底难看。龙飞扬捏着那枚小钉,转头看他。“花养熟了?”他把噬魂钉丢到地上。一脚踩碎。“你这是给我花盆里埋雷。”花骨折扇一展,身形往雾里退。“龙飞扬,九转塑脉花离土半刻钟内必须入玉盒。没有我的盒子,你救不了自己的丹田。”龙飞扬拿着灵花,朝他走去。“盒子你刚才给了。”花骨冷笑。“那盒子里有锁灵阵,没我的血印打不开。”龙飞扬哦了一声。回头看向王有白。“小白,把盒子捡过来。”王有白屁颠屁颠跑过去,把砸变形的玉盒捧来。“大哥,这玩意儿卡住了。”龙飞扬接过来,两手一掰。咔。玉盒开了。里面的锁灵阵亮了一下,又灭了。花骨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他妈也行?龙飞扬把九转塑脉花放进去,合上盒盖,塞进旅行袋。做完这件事,他才看向苏晴。“龙九,人归你。”花骨反应很快,扇骨割向苏晴喉咙。可龙飞扬更快。一颗碎石从他指尖飞出,打穿花骨手腕。折扇落地。苏晴被王有白冲过去扛了回来。龙九扯掉苏晴嘴里的黑布,压着火问:“还能走吗?”苏晴咳出血。“堂主……花骨不是一个人……他们在里面挖开了药园主墓……”花骨捂着手腕,往后退。“说得太多了。”他胸口那块玉牌忽然裂开。一道血光从玉牌里钻出,贴在他眉心。花骨整个人一僵,皮肤下鼓起一条条青黑色纹路。雾气深处,传来更重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下,都踩得药田泥水往外冒。袁世林握刀的手发麻。龙九把苏晴护到身后,盯着雾里。“这是什么东西?”花骨抬起头,嘴里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十三号。”“把九转塑脉花留下。”“再把你的骨头,也留下。”雾气被一只腐烂的手拨开。一个三米多高的青铜尸傀走了出来。胸口挂着半块铭牌。上面刻着四个小字。源计划·伍。:()刚当上保安,总裁老婆叫我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