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崖的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如同万鬼齐嚎。
尹志平紧紧抱着公孙止,两个人如同两颗被抛入深渊的石子,在无边的黑暗中急速下坠。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畔的风声已从呼啸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如同刀子般割过面颊。
月光早已被头顶的崖壁遮断,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公孙止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不是放弃,是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空白。
是一个人被硬生生拖入必死之局后,意识深处本能的宕机。
他甚至忘了继续挥拳,只是瞪着那只独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尹志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小子的眼睛依旧睁着。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他不是在坠入万丈深渊,而是在赴一场早已约定的约会。
公孙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想骂,想吼,想质问你为什么不怕死——可风声太大,他的声音刚出口便被撕成了碎片。
然后尹志平在黑暗中猛地一拧腰。
这一拧的时机拿捏得精准到了毫厘——他将公孙止的身体硬生生翻到了自己下方,双臂依旧死死锁着对方的腰,整个人压在公孙止身上,将他当作垫背。
公孙止的独眼在那一瞬间骤然瞪圆。
他终于明白了——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同归于尽。
他是要用自己当肉垫!他想吼,想挣,想反手将尹志平也拖下去当垫背,可尹志平的双腿已从下方缠住了他的膝盖,将他整个人锁得动弹不得。
两个人如同连体婴儿般在空中翻滚着,以公孙止在下的姿势朝那片未知的黑暗猛坠而去。
然后水面到了。
那撞击的力道远超任何人的想象。从数百丈悬崖坠入水中,即便是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也如同摔在水泥地面上一般。
公孙止率先撞上水面——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让他的四肢百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四面八方同时猛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被震得移了位,气血逆行,眼前炸开一片惨白的光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皮肉在那一瞬间被水面拍得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整个人便如同一颗炮弹般狠狠砸入水中。
尹志平将公孙止压在身下,借着对方的身体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可即便如此,入水的瞬间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依旧将他震得七荤八素。
冰凉刺骨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灌入他的耳中,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死死咬着牙,双臂依旧没有松开——因为落水那一刻的巨大冲击已将他的双臂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十根手指只是凭着本能死死扣在对方的腰上。
两个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下沉的速度比一个人快了不知多少。
水压越来越大,压得尹志平的耳膜嗡嗡作响,压得他的胸腔如同被一块巨石碾过。
他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公孙止的嘴大张着,气泡从口鼻中疯狂涌出,手脚在水中拼命地扑腾,如同一只被掐住了七寸的蛇。
然后水流忽然变了,是一股从侧面涌来的、极其强劲的暗流。
那暗流如同一条在水底沉睡的巨龙,在此刻骤然苏醒,裹挟着二人朝不知名的方向猛冲而去。
尹志平只觉得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拽,整个人便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在水中翻滚着向前冲去。
他早有准备——在坠崖之前他便知道下面是寒潭,入水前便已深吸了一口气,此刻那一口气还憋在胸中。
可公孙止没有,在落水的那一刻便呛了一大口水,此刻被暗流裹挟着翻滚,口鼻中又是泥沙又是碎冰,整个人已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抓住尹志平的衣袍,十指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不肯松开。
反倒是尹志平想要推开他,可在水中根本无法发力。暗流的力道大得惊人,卷着二人撞过嶙峋的礁石,撞断腐朽的树干,撞碎漂浮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