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懂得以政绩论英雄,懂得以实务验真心,更懂得……将这九份肖似太子的“厚礼”,化作九把插入玄鹰肌理的利刃,为她劈开一条真正的革新之路。寒风掠过校场,扬起她素白的衣袂。苏琅嬛望向南方天际,眸光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怅惘与嘲讽。选妃么?这般急迫,不分青红皂白,他终究还是不信任她。如此疑神疑鬼的秉性,是成不了一代明君的。必要的时候,她也不介意换掉他!大胤皇宫,太子选妃盛典正热闹。一位位贵女打扮得明艳秀雅,如天上仙女,步履从容地跟随掌事太监进入大殿……同一日的玄鹰王城,却是另一番景象。苏琅嬛站在新设的“安抚司”衙门前,看着门外排成长龙的马车队伍,一时竟有些恍惚。“郡主,这是京城刘记绸缎庄送来的五千匹棉布,说是给百姓裁冬衣的……”“郡主,陈记米行押送十万石粮食到了,问卸在哪个粮仓……”“郡主,孙家药铺捐赠的药材清单在此……”石灵拿着厚厚的账册,一项项念给她听。每念一条,苏琅嬛心中便沉一分。这些商人,这些物资,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家底。可他们送来的,不仅仅是货,还有随车附上的信——“郡主大义,免我大胤儿郎血战沙场,此恩无以为报……”“愿玄鹰百姓温饱安居,从此南北一家……”“郡主所需果树苗已启程,来年春日,愿北疆亦见桃李芬芳……”字字真诚,句句滚烫。苏琅嬛抚过那些信纸,眼眶微微发热。她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汹涌的、毫无保留的回馈。“还有……”石灵翻到账册最后一页,声音忽然顿住。“怎么?”苏琅嬛抬眼。石灵将账册递过来,指尖点了点最后一项。那是一条单独列出的条目,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大胤东宫私库捐赠】黄金: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珠玉古玩:一百二十箱绫罗绸缎:三百匹古籍字画:四十箱悉数用于玄鹰民生重建,无需归还。下面盖着东宫的印鉴,以及……宇文明翊的私印。苏琅嬛盯着那行字,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太子之尊,母族显赫,私库丰盈是自然的。可她没想到……他会全部送来。全部。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一无所有!他不是选妃么?以后如何养他的妃子孩子?那些后宫女子,势必需要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这意味着东宫今后数年的用度都要重新算计,意味着他放弃了所有积蓄,意味着……他在用这种方式,为他曾经的误解和伤害赎罪。“郡主?”石灵轻声唤她,“这些……收吗?”苏琅嬛缓缓合上账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收。为什么不收?玄鹰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这些金银,能救无数人的命。可是……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茶楼那夜,他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冰冷,疏离,嫌恶,还有深不见底的痛。他的确恨透了她,不是么?今日他忙着选妃……可现在,他为何送来全部身家?也或许,她多虑了。“收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登记造册,全部充入安抚司公库。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明细,日后……报予东宫知晓,务必做到公私分明。”“诺。”石灵应声退下。苏琅嬛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院中堆积如山的物资,望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望着远处王宫琉璃瓦上反射的冬日暖阳。心口那处,忽然细细密密地疼起来。---是夜,玄鹰王宫。苏琅嬛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屏退左右,独自登上宫中最高的观星台。北疆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碎钻洒满墨蓝天幕,冷月如钩,悬在远山之巅。寒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真的九龙血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内里血丝游走,仿佛有生命。这是宇文明翊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也是她身世的钥匙,更是如今悬在她颈间的枷锁。白日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账簿上那行刺目的捐赠记录,还有商人们真诚的笑脸……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他从未忘记承诺。他只是……不相信她。或者说,不敢相信。指尖抚过玉佩冰凉的表面,苏琅嬛忽然想起今日收到的一封密报——太子回宫后,将自己关在祠堂,跪地不起。为什么跪?是悔?是愧?还是……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站在北疆的寒风里,看着这片他用全部身家换来的、即将迎来新生的土地,她竟不可抑制地……想他。想那个会在雪地里为她暖手的少年。想那个为她挡箭时毫不犹豫的背影。想那个在茶楼里,红着眼斥责她的傻子。寒风更烈,吹得她眼眶发酸。苏琅嬛仰起头,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不能想。想了,就狠不下心。而她如今肩上扛着的,是玄鹰八部百万百姓的生计,是大胤北疆的安稳,是两国用无数鲜血和算计换来的、脆弱的和平。她没有资格儿女情长。握紧玉佩,她转身步下观星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冰冷的石阶上。远处,王城灯火渐次亮起,炊烟袅袅,犬吠隐隐——那是人间烟火,是她必须守护的太平。---千里之外,大胤皇城。宇文明翊站在东宫最高的露台上,同样望着北方。手中握着那枚假的九龙血玉佩,掌心伤口早已结痂,却依然隐隐作痛。失败了。送她回去的最后机会,没了。从此山高水长,她在那头,他在这头。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千山万水,还有他亲手划下的、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寒风呼啸而过,吹散他一声极轻的叹息。月光下,玉佩泛着虚假的温润光泽。像一场醒不来的梦。:()炮灰变锦鲤,暴君宠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