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历史的地点是东罗马帝国的首都拜占庭。千百年来,几乎所有的中国丝绸都是从这里贩运到欧洲的,所以,养蚕丝织技术从这里走向欧洲也就不奇怪了。
拜占庭这个名字你一定不会陌生,现在,它不过就是土耳其的重要港口城市伊斯坦布尔,历史上还曾叫过君斯坦丁堡,位于黑海与地中海之间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上,是欧洲和亚洲的门户。从它的名字变迁和特殊的地理位置上,你可以想象它在历史上曾经有过的辉煌和历经的沧海桑田。
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前面提到过的东罗马帝国的皇帝查斯丁尼。他为了打破波斯人的贸易垄断,不惜与波斯人大干一仗,化了二十年时间也没分出胜负。又为了得到养蚕丝织技术,多次派人到中国偷窃蚕种、桑籽和养蚕技术,终于如愿以偿。
又经过几百年的漫长岁月,养蚕丝织技术从拜占庭传到希腊,由摩尔人带到了西班牙和意大利,然后是法国、英国……
“摩尔人”这个名字你有些陌生吧?它其实是一个从摩洛哥进入西班牙的混血民族,信奉伊斯兰教,早在欧洲大陆还是一片蛮荒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西班牙建立了安达鲁西亚王国。了不起吧?
在这几百年东方技术和文化向西方的传输过程中,其实也伴随着血腥,付出过沉重的代价,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持续近200年的“十字军东征”在其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十字军东征从1096开始(相当于我国的北宋时期),先后有八次之多。起因是突厥人攻占拜占庭帝国的心脏君士坦丁堡,帝国在亚洲的半壁江山全部落入信仰伊斯兰教的“异教徒”手中。拜占庭帝国无力抵抗突厥人,皇帝亚历克塞一世只好向信奉同一宗教的罗马教皇及西欧各国求援,罗马教皇以圣战的名义发动了十字军东征。
按理说这是一次基督教对伊斯兰教的征讨,但在实际东征中,因为缺乏严密的纪律,东征变成了打着上帝旗号的强盗行径,给双方百姓和物质文明都带来了极大的摧残,给两大教派教徒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当然,客观上也促进了欧洲、亚洲和非洲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产生了某些有利于西欧文化发展的影响。
在“十字军东征”中,南意大利王罗哲儿二世俘虏了两千名丝织工人,把他们带回意大利从事养蚕、缫丝、织绸。虽然手段有点野蛮,但由于主观上是意大利王室对养蚕技术的重视,使意大利在客观上养蚕丝织技术得以迅猛发展,并逐渐成为欧洲养蚕丝织业的中心。
时至今日,意大利仍然是世界上丝绸印染技术最为先进的国家,远远领先于丝绸发源地的中国,这实在是令人深思!反观我们历史上的治国之道,随着文明史的推进,却越来越重视擅长吟诗作赋、八股对仗的所谓人才,而视实用技术为雕虫小技、视技术人才为下等匠人。其结果,怎能不落后挨打呢?
公元1147年,有一位叫圣奥伯思的法国骑士随十字军到达叙利亚,回法国时带回一株白桑作为纪念。旅途中,他想尽办法确保桑苗存活,终于把它种在了自己的庭院里。后来,这种树在法国传播开来,它则被尊为法国白桑的始祖。
在十三世纪,法国就已经有了丝织厂,但他们仍不会养蚕缫丝,所用的丝都是从意大利进口的,所以成本相当昂贵。终于到1603年,法国国王亨利四世决心发展自己的养蚕事业,他号召农民种桑养蚕,从意大利进口蚕种,还专门派出间谍打入意大利的蚕场,画下许多技术草图偷偷夹带回国,并买通意大利的技术雇员,到法国来培训技术。
据说,法国的产丝计划花了朝庭不少钱,但终于获得了成功,并繁荣了数百年。不过,法国的养蚕业也曾经有过两次重大挫折,差点遭遇灭顶之灾。
一次是在1685年,基督教徒遭到迫害,他们的宗教自由权被剥夺。40万胡格诺派教徒逃出了法国,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从事丝绸生产的,他们的出逃使法国的丝绸业很快变得萧条,以后又化了三十年的时间才恢复了原来的景象。
那些胡格诺派教徒穿越欧洲,到了那些允许他们宗教自由的国家,如德国、英国、瑞士等,他们用自己的技术帮助新的祖国发展了丝绸业。
法国历史上曾经有过两大教派,一个是传统的天主教派,另一个是新教胡格诺派,两大教派争权夺利,还曾爆发过“胡格诺战争”。
还有一次是在十九世纪中叶,当时正是法国蚕丝业的鼎盛时期,忽然间,一种可怕的传染性蚕病传遍全国,大量的蚕莫名其妙地死去,许多蚕农颗粒无收,使法国的养蚕业几乎毁灭。1865年,法国农业部长委托著名的微生物学家巴斯德破解蚕病之谜。
经过五年的艰苦努力,巴斯德终于搞清楚病原是一种叫“微孢子虫”的寄生性原生动物,既能通过吃下去的桑叶传染,也能通过蚕卵传染给下一代。针对这种病原特点,他发明了一种叫“袋蛾法”的隔离、检验有病蚕蛾的方法,凡是有病蚕蛾产的卵都要一律烧毁,从而切断了继代传染的途径。通过这种方法,迅速控制了疫病病情,重新挽救了法国的蚕丝业。为此,巴斯德还受到了法国皇帝拿破仑3世的表彰和百姓的热烈称颂。
你应该知道巴斯德的大名,他相当于微生物学界的“牛顿”。他发明的低温消毒法、疫苗法至今在造福于我们的卫生保健事业。鲜奶消毒、狂犬病疫苗等都是他的功劳。
他的“袋蛾法”简便、易行。就是让每只母蛾单独在一只口袋里产卵,然后检查这只蛾子是否带有微孢子虫,如果有,则销毁它所产的卵,这样,就保证不会把病原带到下一代。这种方法一直沿用至今,虽然科学取得了巨大进步,但还没有找到更简便、易行的方法可以取而代之。中国养蚕业真得好好谢谢他,因为,中国也曾多次爆发过这种蚕病,就是用这种方法,保证了蚕丝业的持续繁荣。
在此之前的1837年,法国汉学家儒莲把中国古藉《授时通考》的“蚕桑篇”和《天工开物·乃服》的蚕桑部分译成了法文,并以《蚕桑辑要》的书名刊出,立即轰动了整个欧洲,当年就译成了意大利文和德文,分别在都灵、斯图加特和杜宾根出版,第二年又转译成了英文和俄文。
凑巧的是,我国清代也出版了一本《蚕桑辑要》,是清代文人沈秉成编撰的,系统描述了江南蚕丝业的面貌和技术。“神圣篇”和“神韵篇”中都有谈及。
因当时几乎整个欧洲都被蚕病防治经验不足等原因所困扰,引起生丝产量锐减。《天工开物》和《授时通考》则为之提供了一整套关于养蚕和蚕病防治的完整经验,对欧洲蚕丝业产生了很大影响。
著名生物学家达尔文阅读了儒莲的译著后视之为权威性著作,把中国养蚕技术中的有关内容作为人工选择对生物进化影响的一个重要例证加以引用。
这也算是中国蚕业走向世界的另一种方式吧。
英国的丝织业与法国有点相似,也是从十三世纪就开始了,用的原料丝也是从意大利或西班牙进口的,所不同的是,他们创立了一些新的丝绸品种,如塔夫绸、人造天鹅绒等,使英国的丝织业名闻遐迩。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养蚕业从来就没有在英国兴盛过,他们一直依靠进口原料来支撑自己的丝织业。
当然,也有让英国人倍感自豪的例外。其中之一便是令英国丝织业值得炫耀的丝袜的发明。
过去的英国人是不知道穿袜子的,就用一块长条布裹在腿部和脚上,后来,有钱买纱线的人开始手工织袜。在那个年代,所有的妇女到了晚上总要围在火炉边织袜子。到了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1589年,出现了一项极为重要的发明——织袜机。
伊丽莎白女皇对织袜机非常感兴趣,令她遗憾的是,这种机器只能织羊毛袜或棉袜,而她梦寐以求的是一双用真丝织成的袜子。在她的怂恿下,织袜机的发明者化了九年的时间,织出了第一双丝袜,把它献给了女皇。据说,这是世界上第一双用机器织成的丝袜,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蚕丝袜一直是英国女人的最爱,直到尼龙丝的发明,才改变了这种局面。
另一件让英国人得意的事发生得更晚,但它根本改变了英国不适合养蚕的传统观念。
二十世纪初的英格兰,在一个叫做平安石的古堡里住着一个女孩,她从小就对养蚕非常痴迷。1932年,已经成为哈特戴克夫人的小女孩决心把养蚕作为一件事业来做,她要证明英国也能生产出像中国、日本、法国、意大利那样的好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