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宁的
目光准确寻找到刚才言语最恶毒、煽动群众的两人,声音不高,却足以她们听得一清二楚:“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记下了。”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冰冷,理智的模样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
“他要是有事,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今日在场者,三日内自行将所毁器物、所惊禽畜折价双倍,送至村正处,少一文……”
她看着人群中喊声最大的男人,他双腿抖得厉害:“我便从你开始算。”
言毕,她抱着松吟径直回了屋,紧闭上了那扇门。
幸而沈元柔大方地把人马借给她,再晚一刻,她和松吟就彻底阴阳两隔了。
屋里有些暗,她点了灯,看到松吟低着头,蜷着腿窝在床边,垂在一旁的手还在颤。
闻叙宁蹲下身,撩开他颈侧的发丝,细细检查着那些伤痕,松吟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肩头,她没感觉到什么热气。
红痕在他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但凡箭再晚一会,他就直接没命了。
再偏一点,他的颈动脉便会被割破,再无挽救的可能。
她垂着眼睫,用冰冷的布巾敷在他脖颈的红痕上,打破了沉默:“……不是口口声声说离不开我,离了我就会死吗要是死了,我可不会去地府找你。”
他的身体那么冷,若非她为松吟擦拭伤口的时候,他还会因为疼痛颤抖,还会呼吸,恐怕现在这副模样跟尸体也没什么两样。
纤细脖颈上的痕迹触目惊心,她一点点擦拭着周边的血迹,碰到肿起的地方松吟就轻轻抽气。
他嗓音沙哑:“对不起。”
“别道歉,”闻叙宁拧干布巾,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你的身体,是我用粮食、药、用银子一点点养回来的,现在你一声不吭地要自尽?”
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眸的样子很可怜,但没有让闻叙宁情绪变得缓和。
松吟根本不敢看她,任由她用冰冷的视线一点点审视着自己。
“不是那么有本事吗,怎么这时候不知道拿剪刀对准他们,反倒乖乖地要上吊。”闻叙宁嗤了一声,她很少这样动怒,
“我可没见这么窝囊的反派。”
浅淡的嘴唇颤了颤,松吟濡湿的睫毛低垂着,俯首听训。
他听不懂什么反派,只知道今天自己的做法真的很不对,还给叙宁丢人了。
起初情绪有些激动,像是被短暂麻痹,他还没有感觉身体的痛楚。
而现在被闻叙宁的温度和味道笼罩,身体逐渐放松,对疼痛的感知也后知后觉。
脖颈处火辣辣的,除了勒痕还被箭矢擦伤了一片。
胃部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用利器绞着。
搅得血肉模糊。
松吟没忍住,手肘撑着床沿,干呕了几声,他没什么力气,狼狈地脱力趴在那。
没有吃饭,自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单薄的脊背在发抖,一张脸惨白的没有了血色,他扣紧了身下的麦秸,来抵抗胃部无尽的翻涌、绞痛。
闻叙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到他身边缓缓顺着松吟的脊背。
然无济于事。
“……对不起,对、唔!”
“行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了。
反派体质可能就是这样。
哪怕有她的警告在,也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欺负他,促使松吟成为反派为祸一方。
之前她一直觉得松吟有多么怯懦,从没想到他可能做出自杀的事。
这个是将来差点摧毁整个王朝的反派,在舆论的压迫下没有暴起反抗或是黑化,竟做出这么有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