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嗯”了一声,把刻好的木舟递给女儿,摸了摸她的头:“铮铮先出去玩一会吧,娘要商量一些事。”
“好,”女孩点点头,被长随牵着手带出去了。
薛忌这才掀起眼皮看向心腹,脸上的笑容是在一瞬间褪去的:“驸马?怎么可能是驸马看上的,她没有这么缜密,过去了这么久,你们才能打听到一点消息,只有沈太师才能做到这般事事周到。”
“主子说的是,”心腹从怀里掏出密信来,“我们的人要动手吗?”
薛忌望向窗外,看着女儿握着精致的木舟自顾自玩:“不。”
“太师难得再看上谁,我倒也想看看,这人究竟哪点值得太师如此大费周章。”
她咬重了“再”。
薛忌是太师提拔上来的,那年她在武英殿做吏员,负责修书、刻板、刊印的活计,拿着微薄的俸禄,又得罪了上面的大人,她没有擢升的希望,就连给女儿请一个好的老师都不能。
日子过得紧巴巴,那时候沈元柔赏识她,时隔这些年,她还记得清楚,当初她也是走了户部的路子,一点点爬到了大司寇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是沈元柔的刀,也愿意做她的刀,哪怕刀刃对准了那位姨母,薛忌都不在乎。
沈元柔对她有知遇之恩。
而七年过去,她要寻觅新的刀了,还要这人走她走过的路。
她不够锋利吗?
薛忌撕开外封,哼笑了一声,摊开信纸拧眉:“清石村么,她就这么求贤若渴,找这样一个村妇?”
在皱着眉头看那封信后,薛忌断断续续发出一阵冷笑:“如此荒谬!”
一个村妇,能有什么大见识?
她刚刚竟要与这人作比较,和一个村妇比实在是自降身价了,她薛忌当年好歹也是武英殿的修撰。
心腹等她看完信中内容才开口:“太师大人要回京了,大人,您这段时间可要准备探望?”
“太师大人贵人事多,估计没空见我,还要忙着吩咐人给那村妇铺路。”薛忌揉碎了信纸,顺手丢进渣斗里,转头吩咐心腹,“备些好茶,把库房里薄胎官窑的茶具。”
心腹应声就要去,又被她叫住:“还有我上月得的紫砂壶。”
那东西是极好的,心腹依稀记得是哪位大人为了打通门路,才送给薛忌的。
薛忌没用,就直接收进库房了。
“……是。”她关上了书房的门。
沈元柔明摆着是告诉她,她不缺人用。
也是,她可是帝师,桃李满天下的沈元柔想要什么人,从来都是招招手的事儿,她不干,有的是人干。
薛忌阖上了眼睛,她倒是要看看,一个村妇能怎么代替她。
马车到了京城的地界儿,空气中都是金银的味道。
京城寸土寸金。
齐居月看在她们同处一地的情分上,把自己一处地界阳光都很好的房子便宜租给了她,对此还大方地表示:“闲着也是闲着,租给谁也是租,能帮一点是一点了,别客气。”
闻叙宁转头看他:“小爹,这里你还喜欢吗?”
松吟跟在她身后,看着那处宅邸有些出神:“很喜欢。”
京城的变化可真大啊。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原来已经这样了吗。
他像是一只误入鹤群的野鸡,看着京城的公子们衣着华丽,自己则显得格格不入。
今日阳光极好,她穿着方便做活的布衣,行动间依稀见得有力的肌肉,那样重的东西扛在肩上就抬了进去,一看便知是个可靠的好娘子。
“新搬来的娘子么?”有个男人探出头来。
“好生出挑,她夫郎也是个俊美的。”
闻叙宁搬着东西进了屋,没有听到几个郎君的窃窃私语,倒是松吟朝那边看了去。
他没有解释和闻叙宁的关系,目光不同于以往的温润似水,变得平静而疏冷,只瞭了一眼过去,那几个男人就住了嘴,两两相望,没再言语。
屋里传来闻叙宁的声音:“院子里还有需要搬的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