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街边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孩乱七八糟地跑过。
“大锦鲤,鳞光靓,一身红衣血水养。喂它虫儿它扭头,喂你小手它尝尝。摆尾搅碎湖中影,笑问童子香不香,莫数池面浮屠少,一座浮屠几生霜。”
年轻人看向小屁孩。
汉子借机跳起来。
电光石火间,他被年轻人角度刁钻地抓住木手,不肯就范,抬手戳对方双眼。
年轻人应变神速,偏头躲开攻击,手指灵活一扭——“咔”一声轻响,汉子木手被卸,戳眼不成失条手,趔趄着倒退两步。
须臾对视后,汉子拔腿就跑,不仅义肢不要、连破钵也不要了。
年轻人恣意一笑,大有“放尔先逃百八十里”的不屑,从怀里摸出个木球向天一弹,木球“啪”地爆开,化作小木鸟,像只插了翅膀的鸡,追随汉子而去。年轻人瞥见破钵里的铜板,捻起来揣怀里。
苍蝇再小也回点本儿。
他拎过酒坛子豪饮,烈性一路辣到胃里去,和着秋寒烧得他心尖针扎似的疼,疼出一丝痛快。
他让疼痛继续,浪费好酒洗枢木手。酒贵,洗出来的东西也矜贵。
他举着木手仔细看,片刻,得宝贝似的笑了,慢悠悠站起来,脚尖一掂,酒坛子“跳”到手里。他往汉子逃跑的方向走,路过小吃摊,拿不义之财换一小包豆腐干,边走边吃,很快不见踪影。
这是幽州口最热闹的地界,街正中有座老鼓楼,被改成了居高望远的茶伺。
茶伺角落里,身披长绒斗篷的茶客捻着茶杯,杯中茶汤晶莹,彻底冷了。
他从始至终直勾勾看那跛脚年轻人,目光柔和:“他……腿是怎么回事?”
身边侍人默声片刻:“当年您借故……离开安大人数月后,他就接替了司天堂监正一职,一直做分内事,卑职……从未闻他的腿是何时伤的,都城的几条线都无人提及。卑职失职,请六爷责罚。”
茶客沉着脸色摆摆手:“或许是近来伤的,去查清楚。”他起身下楼,步调铿锵。
一声声敲在心上,让他的心思不知如何安放:突然就要见面了,你恨我么?
我是宁愿你恨我,也不舍得你死了。
晌午的阳光给边城染上暖融融的颜色,揭发“胡天八月即飞雪”是文人妄言夸张。
此去十里开外也如此。
炎山湖是藏在黄针红枫林中的一汪深水。
林子阻挡沙尘,让水质清亮,映衬着河边树叶的倒影,如天工画巧、镶了块巨大的红翡在林间,绮丽无比。
幽隐的仙境被脚踩枯叶的“沙沙”声打破,那跛脚年轻人自林间晃悠出来时,豆腐干和酒坛子都不见了,半截木枢手棒槌似的悬在腰间,手中拎着条彩色石头珠子串,看成色破石头不值钱,只因被主人摩挲日久才颗颗润泽,与湖水平分林间美。
胖木鸟不知从哪冒出来,扑棱两下翅膀,落在年轻人肩上蹦跶。
“到这附近跟丢了?也不怪你,地势太复杂。咱先看看湖里有没有吃人妖怪。”他踱到湖边,踮起地上的扁石头,往水里打,石头连跳七八下,在湖中央沉了。
“啧,”年轻人不满意水漂的战绩,哈着腰看湖里,“大锦鲤,鳞光靓,捞上来,炖一锅……”嘴没贫完,脸上满不在乎已经淡了——因为那湖里真的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