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学过的,见过的,甚至血脉中传承但从未理解的所有点胜符箓真意,此刻都被强行抽取化作这铺天盖地的符箓狂潮!
符箓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具威能。它们无视物体的阻隔,穿透墙壁,贴上天花板,渗入地面,甚至悬浮在空气中。每一道符箓都在微颤,发出各自特有的或清越或低沉的嗡鸣。亿万道嗡鸣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恢弘古老,可镇压一切的宏大梵唱,瞬间压过了怨尸的嘶嚎,黑气的翻涌,以及一切杂音。
整个火葬场,从办公楼顶到三个停尸房,从围墙到烟囱,目之所及,甚至目不能及的阴影角落,全部被这层层叠叠的符箓虚影所覆盖!
那些延伸出的暗红血线,在触及符箓光芒的瞬间,便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冰霜,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迅速变黑枯萎,寸寸断裂,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扑到近前的怨尸,被至少上百道符箓同时贴上身躯,她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浑身冒出浓郁的黑烟,动作瞬间僵直,被死死钉在了原地,只能徒劳地微微挣扎。
我站在原地,保持着最后结印的姿势,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视线彻底被血色覆盖,耳中除了那宏大的符箓梵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楼下满天红线不断扭曲挣扎,重生,枯萎,又迅速重生。
其实在这三千镇界之下,无论何等邪物都会伏诛,可是我功力不够,无法根除,而这样消耗下去,也只有寿元散尽的下场。
有一些红线显然不甘心这般被灭,竟然迅速缠绕在一起,变成了数十股巨大的红色光柱疯狂朝我扑了过来。
而我,除了维持阵法,再无任何保护自己的力量。
“这下是彻底完了。”
生死一线,我忍不住苦笑,倒是也没有什么太多牵挂不舍,只是不知道若得知我死讯,安娘是会先骂我,还是先哭。
说起来,认识她这些年,就从未见她哭过呢。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
就在那数十股狰狞红柱即将触及我眉心的刹那。
“咻——!”
一道清越如凤鸣,却又带着金戈杀伐的声音破空响起!
声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已如九天垂落的银河,精准无比地切入红柱与我之间!
那流光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瞬间分化、交织,化作一张由无数细密菱形光刃构成的天罗地网。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锐响爆开!如同烧红烙铁切入油脂。
那数十股来势汹汹的红色光柱,在这银色光网面前,被瞬间切割绞碎成漫天飘零的暗红色光屑,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光网余势不衰,凌空一卷,如同有生命的银色蛟龙,横扫过楼顶。
“噗、噗、噗……”
几声轻响。怨尸轰然倒地,宛如失去控制一般。
缠绕在老赵身上渗入他七窍的残余红线,也如同遇到了克星,“滋滋”作响地萎缩,抽离,最终化为几缕青烟消散。老赵剧烈咳嗽起来,翻着白眼,大口喘着粗气,虽然虚弱不堪,但眼中那股被操控的疯狂已然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然后,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才如同月下谪仙,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楼顶边缘的水箱之上。
她负手而立,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清冷,却是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面容,那一双眸子,深邃如古井寒潭,平静无波地扫过场中一切。
方才还弥漫天地,绞杀红线的流光,刹那间向她收拢。她手腕一翻,那由无数菱形光刃构成的奇异武器,便温顺地缠绕回她纤细的腰间。
“可以收手了。”
她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清越动人,在这劫后余生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此刻头脑昏沉,耳中嗡鸣不断,反应慢了不止一拍。直到她那双寒潭般的眸子转向我,眉尖微不可察地蹙起,我才迟钝地意识到她是在对我说话。
我朝四下看了看,果然已经没有了红线,这才收诀撤手,然后,我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如同被抽掉脊骨一般,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片麻木。
没事的吧,反正,刚才好像来了个高手,所以,我姑且晕会儿没事吧?
呜呜呜,吓死我了,这两天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