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域,距离紫霄神宫不足五百里的一处隐秘山谷中。悬瀑如银河般倒挂,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晕。谷内灵气虽然稀薄,却胜在草木葱茏,寂静无人。李惊玄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之上。此时,距离他被情魔救下,已整整过去了一个月。在情魔精纯灵力的洗礼,以及自身“无垢之体”日夜不辍的疯狂自愈下,他那曾支离破碎的心脉已然重塑。如今他魂力充沛,四色魂火旺盛,比受伤前更胜一筹。断裂的肋骨已愈合,经脉畅通无阻,魂力在体内奔涌如潮。这一个月来,他无数次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伤势既然已经痊愈,便没有必要,也不能再继续留在这紫霄神宫的外围。祭台已毁,傀儡已灭,这里已经没有他什么事。他深知,这里随时可能化作紫霄神宫与妖魔两族全面开战的残酷绞肉机。一旦被卷入其中,以他目前孤身一人、举世皆敌的处境,哪怕手段再多,也绝无生还的可能。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留在这里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但,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出这座山谷。因为,他心底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妖魔同盟真的要对紫霄神宫发起总攻。那么,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日夜思念、分别了整整一年多的红衣女子,那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的霸道帝女,必定会出现在那片战场上!他舍不得走。他只想留在这里,哪怕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也想远远地、悄悄地看她一眼。“看一眼就好……”李惊玄凝视着水潭中自己略显沧桑的面容,自言自语,“也许……这也是此生,我最后一次看她了。”他站起身,走到山谷边缘,拨开藤蔓,望向紫霄神宫方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若隐若现,紫霄神宫像一只巨兽蛰伏在山巅。晨光照在宫殿金顶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他靠着树干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慢慢吃着。脑中却不断浮现夜姬的面容——那冷艳的脸庞,那迷人的泪痣,那一声“呆子”。像烙印刻在心底,怎么也忘不掉。他已经下定决心,等看完夜姬这一眼,便动身前往神衡域,潜入那个被誉为当世第一、强者如云的天道阁腹地!他要去弄清楚,限制了妖族寿元的那座、恶毒法阵的总枢纽究竟在哪——他要去彻底斩断、压在夜姬心头的那座大山。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要去盗走那把、布置“天命祭台”的核心骨杖!他知道,那骨杖现在在万剑山庄布置祭台,等祭台布置好后,必定会再被带回天道阁。若他能潜入天道阁盗走骨杖,天道盟便无法再布置新的天命祭台,无数修士便能免于被炼成傀儡的命运。他清楚这一去的下场。天道阁乃是当今人族第一大势力,已知其内有虚无境强者,甚至还可能隐藏着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更强悍的“老怪物”。他此去,无异于蚍蜉撼树,九死一生。正因为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活着走出来,所以,他才如此渴望,在奔赴必死之局前,能再看一眼自己深爱的夜儿。哪怕只是一眼,他便死而无憾了。时间如同指间沙,在煎熬与等待中悄然流逝。又是一个月。这一日清晨,朝阳刚刚撕裂云层,洒下第一缕金辉。“铛——!”紫霄神宫那口传承万载的示警金钟,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钟声响彻云霄,在群山间激荡。紧接着,数十道刺目的赤红讯号箭划破天际,像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散落。警报拉响,全宗戒严!此时,紫霄神宫宏伟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宽阔的大殿左右两侧,此刻已坐满了气息恐怖的大能。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长袍的老者。他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凌厉,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虚无威压。此人正是紫霄神宫现任宫主——凌霄。虚无境一星强者。在其左下方坐的是紫霄神宫太上长老——紫鸢,也是虚无境一星。她面容姣好,看不出年纪,一袭紫裙,气质出尘,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煞气,显然不是善茬。紧接着的是紫极道尊等几位伪仙境大圆满太上长老,以及十数位伪仙境高、中阶长老。众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而大殿右侧首位,端坐着的,赫然是前来紧急支援的天道阁天尊——无墨!此人一袭黑袍,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宛如深渊般不可测度,其身上散发的威压,竟比凌霄还要恐怖几分——赫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虚无境二星!坐在无墨身旁的,是他的师弟无炎。面容粗犷,周身隐隐有赤红火光缭绕,也是一位虚无境一星强者。,!在他们下方,则是天道阁及天道盟各宗门抽调而来的、十数位伪仙境大圆满的强者。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气息浑厚,眼神凌厉。这等阵容,堪称震古烁今。但在座诸位,脸色却无一人轻松。此刻,凌霄宫主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转头看向右侧的无墨,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无墨道兄,真没想到这妖魔同盟的动作如此之快,远超我等预期。我们后续的增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无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摩擦:“凌霄宫主稍安勿躁。我师妹无霜,此刻正带领另外一批盟内精锐,日夜兼程朝这里赶来。还有我那师侄正阳子,也亲自率领天道阁招揽的强者,火速驰援。”一旁的太上长老紫鸢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只怕……他们赶不及了!现如今前线探子传回血讯,妖族大军已然突破了外围三道防线,直逼我宗门护宗大阵。照这速度,估计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那群畜生就会杀到大殿门前!”无炎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脾气火爆地抱怨道:“这也是我们始料未及之事!原本想着,有我师兄和我,再加上十数位道友坐镇,配合你们神宫内那几千具不死不灭的傀儡大军,那妖魔同盟就算倾巢而出,就算再怎么凶悍,也绝对难逃一败,只能乖乖化作肥料!”他话音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哪曾想!那坚不可摧的‘天命祭台’,竟然被那个叫李惊玄的小畜生、给偷偷潜入破除了!真是气煞老夫!”听到“李惊玄”三个字,坐在下方的紫极道尊老脸一红,羞愤欲绝。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凌霄深深一躬,声音中带着请罪的颤抖:“宫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粗心大意,才让那小畜生钻了空子,毁了神宫大计。请宫主降罪重罚!”凌霄眉头皱得更深,摆了摆手,缓缓说道:“事已至此,责罚于事无补。谁也未曾料到,那李惊玄一个区区人族弃徒,竟能……”他话还未说完。“轰——隆——!!!”一声宛如九天落雷般的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在紫霄神宫上空炸开!护宗大阵的光幕剧烈摇晃,荡起层层骇人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即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紧接着,上百股带着浓烈妖气的强悍气息,骤然出现在大殿外的上空。那气息铺天盖地,如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下,压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烛火剧烈摇曳,茶杯中的水都荡起了细密的波纹。一道震得人耳膜生疼、嚣张至极的咆哮声,穿透大殿,在所有人耳畔炸响:“紫霄神宫的老杂毛们,统统给老子滚出来、领死!!!”声音粗犷如闷雷,震得窗户哗啦啦作响,连殿顶的瓦片都在颤抖。大殿内众人霍然起身,面色剧变。无墨那张干枯的老脸瞬间黑如锅底,冷哼一声:“又是这该死的地妖皇离魂!这破锣嗓子,真是烦人透顶!”“走!会会这帮妖孽!”凌霄宫主大喝一声,身形瞬间虚化,化作一道紫光冲向殿外。大殿内数十位顶级大能齐齐化作流光,冲破穹顶,在半空中一字排开,与妖族众强隔空对峙!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肃杀之气仿佛连空间都要冻结。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两头上古凶兽在相互嘶吼。凌霄宫主目光一凝,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妖族大军,心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足足百数名妖族强者,手持兵刃,排列成森严的战阵。更可怕的是,这百数人中,修为最低的竟然也是伪仙境初阶!那冲天而起的滔天妖气,汇聚成一片浓厚的血色雷云,翻涌咆哮,几乎要将整座紫霄神宫大殿压垮。刚才破口大骂的,正是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巨锤的地妖皇离魂。“无墨!你这缩头乌龟老王八!”血月天残见到天道阁的无墨在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指着无墨的鼻子直接破口大骂:“不继续躲在、我妖族南疆外围的荒山野岭里,像只地沟老鼠一样四处流窜了?怎么,今天是不是活腻歪了,跑到这紫霄神宫来送死来了?!”幽月无情也阴森森地搭腔,手中那把淬毒的幽冥刺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杀机四溢:“还有无炎那个没卵蛋的老东西!之前在南疆边缘地带,你仗着虚无境的修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见势不妙就夹着尾巴逃跑。等会儿你若再敢逃,本皇便将这紫霄神宫杀个鸡犬不留,踏成平地!”原来,为了牵制妖族的众妖皇与七星、延缓他们对外发难的脚步,正是这无墨和无炎两位天尊,带着十数位天道盟精锐,潜入妖族南疆边缘四处破坏捣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们不与妖族强者正面交锋,专挑落单的妖族修士下手,杀完就跑,像苍蝇一样烦人,硬生生拖住了三妖皇与七星家臣很长一段时间。不让他们支援之前在外面的帝女,令妖族上下恶心至极、恨之入骨。面对离魂与幽月无情的辱骂,无墨和无炎出奇地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妖族阵营最前方、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那名红衣少女身上。少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一袭如血般刺目的红裙,身姿曼妙。满头银白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绝美的容颜上覆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冰霜。虽然她的修为境界仅仅展露在伪仙境初阶,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帝皇气息,竟隐隐盖过了三妖皇与六星那霸道绝伦的气息——那气息不是修为高低带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那是血脉上的压制,灵魂深处的臣服。更令无墨和无炎这两位虚无境天尊、感到心悸的,是缭绕在少女身边那数团拳头大小、拖着长长尾巴、如同活物小精灵般的银白色气雾。那些小精灵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两人仅凭神识稍稍触碰,便感到一种灵魂被撕裂、吞噬的窒息感。那绝对是某种超脱了当前修灵界常理、甚至触碰到大道本源的恐怖力量!它们仿佛有生命,在少女身边旋转、跳动、游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缠绕在少女的手臂上,时而停在少女的肩头,像一群忠实的护卫,又像一群依恋的孩子。这就是妖帝千月血脉、觉醒后的标志——幻灵。那名红衣少女,正是妖族至高无上的信仰、刚刚觉醒了妖帝血脉、天妖帝皇家的——千月之夜。别名夜姬。银白长发在晨风中飘舞,赤红衣裙猎猎作响,湛蓝的瞳孔如装着整片星空,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格外夺目。她凌空而立,背脊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夜姬身后左侧,站着七星家臣之首的天玑星等五位星君;右侧,是杀气腾腾的三大妖皇和几位皇室顶尖核心成员。在他们更后方,则是青龙、白虎等十三位名声赫赫的妖将,以及上百名精锐。整个妖族,除了天枢星与离魄、血月天荒以及幽月无痕留守族地,大半强者都随帝女出征。夜姬那双湛蓝如星空的眸子,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缓缓扫过凌霄等人。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天道阁的无墨身上。“虚无境二星?”夜姬红唇微翘,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也只会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半点光。平日里只能躲在地底发霉,唯有趁着夜色,才敢出来狗叫几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冷如玉磬相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无墨被当众戳中痛处,脸色一僵,冷然回击:“小妖女,你毛都没长齐,口气倒是狂妄得很!一年多前,你不也是被我天道盟强者追杀得四处逃窜,像只小老鼠一样,险些命丧黄泉?”“放肆!”离魂勃然大怒,浑身妖气暴涨,“无墨老狗!竟敢当众讥讽我族帝女!等会你别再像条泥鳅一样逃跑,本皇定要亲手将你这老骨头、一块块拆下来分尸!”夜姬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微微抬起纤细玉手,示意离魂不要多嘴。她再次看向无墨,继续讥讽道:“是呀,我是四处躲藏。但你天道阁中,五尊者是我所杀,还有二尊者,一人一条手臂,也是我所为。”她顿了一下,语气中的嘲弄更浓:“你天道阁整日号称当世第一宗门,自诩正道魁首。但在本宫看来,若是能在那牌匾上再加上‘无能’二字,或许会更贴切一些。”无炎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夜姬破口大骂:“小妖女!你找死——”他话还没说完,夜姬再次打断他,抢先讥讽道:“还有你那宗门腹地,当时我要进就进,想出就出。”她的声音清脆,却如刀锋般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哪像你们这些老鼠,只敢在我族地南疆边缘地带四处躲藏,根本就不敢进入我南疆之地!无能就是无能!”无墨和无炎被这番话怼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却硬是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夜姬说的,全是事实!“小妖女!休逞口舌之利!”凌霄见两位天尊吃瘪,踏前一步,指着夜姬,须发皆张地怒骂道:“之前在青阳宗,是不是你这心如蛇蝎的妖女,用那算计手段,将我宗前任宗主天牧杀害?”“哦?你说那个废物天牧?”夜姬微微偏头,故作恍然大悟状,随即嚣张地戏谑道,“那老东西太弱了,又是一点也不抗揍。本宫都没怎么用力,没几下功夫,就将他连人带神魂拍成了一摊烂肉泥!怎么,你想替他报仇?”“小妖女!你欺人太甚!”,!太上长老紫鸢脸上扭曲,手中拂尘猛地一甩,虚无境一星的威压轰然爆发:“等会儿交手,老身必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以祭天牧在天之灵!”“抽筋扒皮?碎尸万段?这种大话,本宫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夜姬冷哼一声,美眸中满是鄙夷与不屑:“之前,那个叫赵玄一的老狗,在青阳宗也是这么对本宫叫嚣的!结果呢?青阳宗变成了一堆废墟瓦砾,而他,也变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野狗,只能夹着尾巴,跟在正阳子那老东西屁股后面,摇尾乞怜,只为讨一根骨头吃!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他好多少?”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讥讽,彻底点燃了天道阁与紫霄神宫强者的怒火。“小妖女!好一张能言善辩的毒嘴!”无墨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狂怒,虚无境二星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般全面爆发,周围的空间片片碎裂:“老夫倒要看看,等下老夫将你活捉,一点点撕烂你那张嘴时,你还能不能这般牙尖嘴利!”夜姬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红裙飞扬,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好得很啊!本宫今日倒要看看,你这老鼠,凭什么来撕烂本宫的嘴!”话音未落,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掌瞬间化作爪状,原本隐藏在指腹下的指甲猛然暴涨三寸,呈弯钩状,表面布满细小符纹,隐隐泛着森寒幽光。指甲极为锋利,尖端薄如蝉翼,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如同一把把缩小版的“冥夜”短刃。她竟欲袭向无墨——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宛如老僧入定般站在夜姬身后的天玑星,突然身形一晃,如瞬移般拦在了夜姬身前。他缓缓睁开那双仿佛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人,杀鸡焉用牛刀。这等藏头露尾的老鼠,便由老夫来超度他吧!”夜姬还未来得及答话,天玑星已然悍然出手!身形一晃,直扑无墨,那看似枯瘦的右手已然闪电般拍出!“下签·灾厄临头!”随着他一声低喝,虚空剧烈震荡。一道幻化木签形状的灵力能量体骤然成型,从他掌心飞出,向着无墨袭来。那木签三尺长,两指宽,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代表着衰败、厄运与死亡的诡异符文。木签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携带着浓烈的灾厄气息,直奔无墨而去!:()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