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院判的脚程果然很快,一去一回不过一个时辰,面不改色气不喘,一看就是练出来的。
不过这位平日里见惯了生死,在曹州城时也临危不乱的御医,此刻却站在殿中央,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林若华见他这副模样,心不由得往下一沉:“毕院判,我父亲如何了?”
渣爹不会真的快死了吧?
她原本是不大在意林兴业死活的,可架不住田既明那个老狐狸非要给她和萧长离挖坑。
曹州贪墨案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林兴业要是这时候蹬腿,那些本就盯着太子一派的政敌们,怕是能编出花来,什么太子妃不孝逼死生父,什么太子为了掩盖岳父罪行暗中加害,光是想一想,林若华就觉得头疼。
毕院判闻言踌躇片刻,看了殿内的宫人们一眼。
林若华见此情形,说道:“毕院判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除去杜鹃和月季是两个贴身宫女,殿内其他的宫女内侍早在她见毕院判之前就遣了出去。
至于苏南,昨日叶氏带着林洛瑶上门,林若华觉得事有蹊跷,便让苏南暗中跟着回去,趁机潜入林府查探。
苏南在林府住了三个月,对地形院落知道得一清二楚,此事交给她最是稳妥,只是此时她还没回来。
毕院判长叹一口气,终于开了口:“太子妃娘娘,臣惭愧,臣为林大人诊治一番后,林大人他……实在是时日无多了。”
那就没办法了。
林若华悄悄把这笔账算在了田既明头上。
“不过……”毕院判又道。
林若华抬起眼来看向他。
他斟酌措辞后,终是往前走几步,压低声音说:“娘娘,太子殿下之前请了大夫看病,那位大夫诊断是惊吓过度,加上寒气入体,这才引发了旧疾。可臣反复诊脉,发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令尊疑似中毒。”
一旁的杜鹃与月季听闻此等隐秘,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齐齐一震。
“中毒?”林若华眉头一挑。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盯着她和萧长离的一举一动。幕后之人就这么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太子妃父亲下毒?
毕院判点头,神色凝重:“是,而且这毒很是隐蔽,臣医术有限,只能从脉象上判断出中毒的迹象,具体是什么毒,从何而来,却诊断不出来。臣试着开了几副解毒的药,效果微乎其微。若是能遇到曹州那位水女医,或许还有办法。”
不过二人也知晓,如今水玉镜并不在京城。
毕院判见林若华不语,以为她在担忧,思索片刻后道:“说起来,臣在曹州时曾经听闻,太子妃娘娘医术通神,连剖腹取子都做到,令母子三人皆活了下来,此事曹州百姓无人不知。娘娘不妨亲自回府看看令尊的病情,或许能发现臣疏忽之处。”
“毕院判,今日多谢你了。”林若华被这话拉回思绪,又嘱咐道:“我父亲中毒一事,暂时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先不要声张。另外,请你务必尽力,尽量保住我父亲的性命,能保半年最好,若是半年实在勉强,两三个月也可。”
总归别让人抓住把柄,说是她和太子害死的就行。
毕院判连忙拱手:“娘娘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杜鹃适时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出来,双手递到毕院判面前。
毕院判便也不矫情,收下荷包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走在宫道上,毕院判暗暗掂了掂袖中刚收的荷包,苦笑着摇摇头。
给贵人看病,看得好是本分,看不好是罪过。知道的秘密太多,一不小心就是杀身之祸。
他今年才三十五岁,已是两鬓斑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这行饭,当真不好吃。
毕院判走后不久,苏南便回来了。
“小姐。”苏南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确认殿内只有杜鹃和月季,这才走到林若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