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大同前线指挥部彻底忙碌起来。各地情报如雪片般飞来,密电、线报、海外消息源源不断。译电员脚步匆匆,手里的电报纸还带着油墨的温度。参谋们围在桌前,一份份翻阅、核对、标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每一份情报都透着凶险,宣告着日军的狼子野心已然藏不住——大战一触即发。上海情报站发来加急密电。译电员快步将电报送到叶总手中,纸上字迹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眼里:“日本关东军频繁调动,兵力向辽沈一带集结。新任司令官本庄繁已抵达旅顺,着手部署战事。”叶总看完,将电报递给聂总。聂总扫了一眼,眉头拧紧,正要开口,又一名参谋快步进来。“奉天站加急电报!”参谋高声汇报:“南满铁路沿线日军加强巡逻,岗哨密布,沿线桥梁、隧道均有日军驻守。且朝鲜境内日军也有异动。”聂总接过电报,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移动。他抬起头,沉声道:“哈哈哈,来得好!还真怕他们不来!”话音未落,第三份电报送到。这一份来自海外,情报员冒着风险发来密报。译电员念出声:“日本国内全面征召预备役,征召范围扩大至三十五岁以下。民用邮轮停航,大批商船被军方征用,正从佐世保、吴港向朝鲜运兵运物资。举国进入战时状态。”卢润东捏着厚厚一叠电报,指节微微泛白。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良久。“鬼子这是在吓唬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还是真有倾国之力入侵东北。不应该啊?!”叶总走到军事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笔尖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将日军番号、兵力部署逐一标注。“日军第二师团盘踞辽阳,第三十旅团驻守长春,独立守备队分驻南满铁路各要点。”他边标边说,笔尖划过的地方,蓝旗越来越多,“朝鲜方向,第十九师团在罗南,第二十师团在龙山,全是甲种师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两师团一旦合兵,兵力不下十万,随时可渡江增援。或许他们会从本土调兵替代朝鲜驻军?”他标注完毕,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整张地图。蓝旗从朝鲜半岛一路延伸到辽沈平原,像一只张开巨口的狼,正对着东北大地虎视眈眈。聂总走到他身旁,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问:“咱们的兵力部署、换防情况,鬼子那边,打探到多少消息?”叶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咱们换人不换装,估计他们还蒙在鼓里。就算得知些许信息,以他们对东北军实力的了解,也会以为张汉卿虚张声势、欲盖弥彰。至今,他们或仍旧以为,东北前线的三个集团军,还是张学良的旧部——装备落后、士气涣散、战力涣散。在他们眼里,咱们不值一提。根本没把咱们的精锐放在眼里。”聂总点点头,却没有笑。他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旗,缓缓道:“轻敌是好事。但鬼子不傻,打起来很快就会察觉不对。咱们能瞒多久?”“能瞒多久算多久。”叶剑英说,“只要第一仗打疼他们,后面就好办了。”8月10日,大同前线指挥部正厅,气氛肃穆。墙上挂着巨型东北军事地图,从山海关一直延伸到黑龙江。沙盘上插满红蓝小旗,红旗代表我方兵力,蓝旗标注日军部署。参谋们在图板前不停标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译电员穿梭不停。卢、叶、冯、聂、阎、唐、杨、王八人围坐在沙盘旁。几人目光都落在那片插满蓝旗的土地上。一名参谋手持电报,快步跑到众人面前,立正敬礼,语气急促:“奉天急电!日军连日在城外开展军事演习,今天上午,炮火失控,炮弹落入百姓田地,损毁庄稼数十亩。三名村民被弹片击中,一死两伤。不少百姓连夜逃离,局势愈发紧张。”唐澍站在沙盘旁,闻言瞬间急红了眼。他双手不停搓着,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满脸焦躁。“又是演习!又是失控!”他咬着牙,声音发颤,“这是故意的!他们在试探,在挑衅!试探张汉卿的退让底线!咱们就这么干看着?”杨虎城看不下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强行按在椅子上。他语气沉稳:“老唐,沉住气。仗还没打,慌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神。乱了阵脚,反而误事。”唐澍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压住情绪,但声音依旧发颤:“我能不急吗?鬼子步步紧逼,今天炸田,明天就敢炸城!我怕咱们的准备来不及,怕百姓受更多苦!”冯玉祥坐在一旁,手里攥着烟斗,慢悠悠抽了一口,吐出烟圈。他转头看向阎锡山,语气平和:“百川,你在东洋留过学,对他们更了解一些。依你看,鬼子会选在哪儿动手?总得找个由头,才敢明目张胆入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阎锡山眯起眼睛,指尖在沙盘上的奉天城周围画了个圈,最后停在城北柳条湖附近。他语气阴鸷,一字一句道:“必是此处。南满铁路是他们的命脉,只要炸断一段铁轨,再把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出兵的借口,立马就有了。”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这群鬼子,向来擅长这套卑劣把戏。甲午战争这么玩,日俄战争也这么玩。这次,不会例外。”卢润东始终站在沙盘前,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东北战区的部署,从辽阳到长春,从旅顺到丹东,每一处标注、每一个旗子,都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他脸色疲惫,眼窝深陷,却眼神锐利。三天了,他几乎没合过眼,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醒了又站在沙盘前。、深夜。指挥部依旧灯火通明,白炽灯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没有一人离去,参谋们还在核对最后一遍数据,译电员还在守着电台,通讯员还在调试报话机。叶总走到卢润东身边。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所有兵力部署、物资调度、伏击点位的最终确认清单。“润东。”他开口,语气坚定,“万事俱备。兵力、物资、部署,全都到位。各部队已经进入预定阵地,通讯调度最后一次测试全部通过。预备队三天内可抵达任何位置。”他顿了顿,看着卢润东的眼睛:“就等鬼子先动手。咱们便可顺势反击。”卢润东缓缓点头。他终于从沙盘上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山峦的轮廓,隐隐约约,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就等。”他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红旗和蓝旗犬牙交错,整片东北大地,即将被战火点燃。“等他们露出獠牙。”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咱们就一口咬断他们的命脉。”:()抗战之海棠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