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他终於开口,“德国是什么样的?”
博塞利想了想。
“很冷。比义大利冷得多。”
翁贝托笑了。
“那我得多穿点。”
博塞利看著他,心里一阵酸楚。
“殿下,您不害怕吗?”
翁贝托沉默了几秒。
“害怕。但害怕也得去。”
他转头看著窗外。
“爸爸说,我是义大利的王储。王储不能只享受荣耀,不承担责任。”
博塞利低下头。
“殿下,您是个好孩子。”
翁贝托摇了摇头。
“不是好孩子。是没办法。”
列车继续向北,越过高山,穿过隧道,驶向那个陌生的国度。
窗外开始飘雪。
细细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田野上,落在村庄上,落在铁轨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切。远处的山峦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像一幅正在完成的水墨画。
翁贝托看著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本书。书里说,北方有一片神奇的土地,那里终年积雪,住著白熊和驯鹿。他那时想,如果能去看看就好了。
现在他真的去了。
但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做人质。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列车在风雪中疾驰,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单调而绵长。那声音像一首无言的歌,唱著离別,唱著未知,唱著那个二十岁年轻人不得不承担的命运。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九一七年的最后一天。
柏林火车站,风雪交加。
一列从南方开来的专车缓缓进站,喷吐著白色的蒸汽。站台上站著一群穿著军装的人——兴登堡、鲁登道夫、提尔皮茨,还有一大群將领和官员。他们都仰著头,看著那列渐渐停稳的火车。
车门打开,翁贝托走下来。
他穿著一件厚厚的皮大衣,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礼帽,年轻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看了看站台上那些人,然后大步向兴登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