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范妙真在臻梦阁内遭到了凶手的劫掠,被剥去衣物,由凶手穿上伪装其身份离开,前往河道,杀害了陈家女。
显然,张绮认为的是第二种可能。
毕竟,范妙真此前一直都在南直隶生活,是这个月才抵达京城的,而第一桩失踪案发生的时间,都能够追溯到去年冬日了。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当日伪装成范妙真,从臻梦阁内离开的,就应当是一个身形与她相近的女子。
青天白日,人来人往的店铺内,凶手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范妙真衣物换走,并将人带离,若是客人所为的话,在没有店内人员帮助的前提下,难度过高,且极易被人发现。
所以,无论此人是主谋,从犯,还是帮凶,都必定与臻梦阁有关。
在没有任何明确线索锁定凶手的情况下,张绮便直接抬出了他的老本行,大刑伺候。
他拍了拍手掌,命人自刑堂内搬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刑具。此物乃木刻而成,形状似驴,表面布满金属倒刺,驴背正中心,还立着一根径两寸,长约一尺的木条。骑在木驴上的瞬间,下方阴门就会被瞬间贯穿,是一种极其惨烈的酷刑。
“此物名叫木驴,自上一任少卿封存此刑具,已经数年没有动用过了。”张绮勾起嘴角,当着众人的面,手掌在那泛着银光的倒刺上轻轻拂过,“之后,本官会请诸位姑娘,一个一个地坐到这上方来问话……咱们什么时候交待了,什么时候就结束。”
这个疯子!!!
院内的姑娘们望着那将要当众刺穿下身的酷刑器具,吓得径直瘫软在了地上,哭嚎不止,有些甚至直接昏了过去。
张绮听着那满院绝望的哭嚎声,毫无怜悯地勾了勾嘴角。
“那么第一个……”他的手指游走在一众女子之间,有如阎王点卯,最终,那活阎王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顿住了手,“就你吧。”
被点到的粉衣姑娘瞬间崩溃,挣扎着向院外逃了几步,却被两名行刑官们猛地扑倒在地上。
她拼命地挣扎惨嚎,哭得撕心裂肺:“大人饶命!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绮不耐烦地动了下手指:“拖过来。”
姑娘被揪着头发衣领,像快抹布似的往台阶上拖,双腿抽搐般拼命地乱蹬。
“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下身蔽体的裙裤在拖拽间被扯裂,白生生的腿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剐蹭着地面上粗粝的砂石。
院内一片死寂,眼看着那姑娘就要被拖上木驴,她忽然疯了一般的狠咬了行刑官一口。
行刑官吃痛一松,那姑娘便尖叫一声:“你杀了我吧!!!”
然后一头撞向那驴背上的金属尖刺!
“嘭!”预料之中的头破血流,当场毙命并没有发生。
那姑娘愣怔怔地瘫软在地上,回想着方才崩溃之下撞上的一摊软肉般的东西。
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挡在了她的头和尖刺之间,触感柔软中带着几分微妙的骨节感,要说像什么的话……那似乎是,一只手?
宗遥倒抽了一口冷气,咬着牙,将自己被刺穿的手掌,自那尖刺中拔了出来。
不远处,张绮双目微眯。
如果他方才没有眼花的话,那粉衣女子将头撞向倒刺之时,似乎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听到周隐开口了。
他咬着牙,血红着眼,死死地瞪着张绮开口道:“张少卿断案就断案,何必非要欺凌折磨一群无辜女子?”
张绮挑眉:“无辜?涉嫌伙同他人,掳掠奸淫良家女子,杀人之后,再行弃尸。你觉得本官对她们残忍,那敢问周寺正,那六名被杀的女子,又算什么?”
周隐一时语塞,却见张绮目光如刀,极其深邃锐利地刺向了他。
随后,张绮开了口,似乎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透过他,对那个隐隐存在于此的故人道:“对凶嫌仁慈,就是对真正受害之人残忍……妇人之仁,何其可笑!”
“一味的泯灭人性,严刑拷打,得到的不可能是真相,只不过是一桩又一桩的冤假错案。”伴随着宗遥的手指在肩上不断地书字,周隐缓缓道,“张少卿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可以向上峰交待的结果,把这些女子都交给我,最迟明晚下值之前,下官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血嫁衣(七)
张绮虽面色不愉,但却仍旧十分爽快地应下了两日之约,走之前,还颇有深意地看了周隐一眼:“本官等着……周大人的答案。”
院内众人逃过一劫,但心仍旧是悬着的。
萧掌柜自知已被主子舍弃,早没了上午的悠然自得,她此刻红着一双眼,扯着周隐的官服袖子,恍若扯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周大人!你一定能找出真凶的对不对?真要是上了那木驴子,我们可就必死无疑了啊!”
周隐其实心里并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