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昏黄的,颤抖的,仿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光,从陈队长手中那支老式军用手电的玻璃灯罩里挤出来,勉强在浓稠的黑暗中撑开一片直径不过两三米的、摇摇欲坠的光晕。光晕边缘,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墨汁,不断蠕动、试图反扑,将那可怜的光明重新吞噬。光晕中心,是三个快要冻僵、濒临崩溃的人。我(王胖子)靠坐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后背能感觉到那灰白色材质透过破烂衣物传来的、毫无温度的坚硬。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肺里像塞满了冰碴和砂纸。左手搭在蜷曲的膝盖上,掌心朝上,那片焦黑的印记在昏黄光线下,像一块丑陋的死皮,没有任何生机,只有麻木的钝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连接着某个遥远噩梦的冰冷“残留感”。陈队长半跪在旁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支珍贵的手电,让光束主要打在我们三人之间的地面上,避免直射远处那个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故障点,也尽可能节约电力。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瘫软在他怀里的小刘。小刘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不祥的、混合了青紫和灰败的颜色,嘴唇完全没有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脖颈处极其轻微的脉搏,在陈队长颤抖的手指下,证明着最后一丝生命力的顽强挣扎。光晕之外,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并非空无一物。在我们斜前方,大约七八米外(距离感在这鬼地方很不可靠,只是目测),那团暗红色的、仿佛凝固污血般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弱而持续地搏动着。光芒来自那个故障的维生舱,更准确地说,来自舱盖裂缝处增生、堆积、凝结的暗红色怪异结构。那结构在昏黄手电光的衬托下,轮廓模糊而扭曲,像一滩巨大、丑陋、散发着恶意的活体疮疤,紧紧“咬”在维生舱的金属外壳上,并缓慢地向周围白色的“地面”和“空气”中,蔓延出蛛网般细密的、同样泛着暗红光泽的侵蚀纹路。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败甜腻、金属焦糊、冰冷静电和难以言喻的精神污染感的恶臭,正丝丝缕缕地从那暗红疮疤的方向飘来,即使在这稀薄冰冷的空气里,也清晰得令人作呕。偶尔,还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滋啦”电流噪音,或是“咔嚓”的、仿佛脆硬物质内部断裂的轻响。那玩意儿……是个活的病灶。在这片被系统彻底封闭、本该绝对静止的“无菌”囚笼里,一个由故障、污染、混乱信息和我那“残次钥匙”印记的混乱共鸣共同催生出的、不断生长、侵蚀、释放不祥能量的——癌。它既让我们看到了打破这绝对隔绝的一线微光(字面意义和比喻意义上都是),也带来了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控的恐怖。“手电……撑不了太久,”陈队长嘶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低头看了眼手电筒,那昏黄的光晕明显又黯淡、闪烁了一下,电池已经到了极限,“得……想想办法。”办法?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办法?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品,没有出路,只有一个不断恶化重伤员,一个半死不活的胖子,一个自己也快到极限的指挥官,和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哦,还有一个正在缓慢侵蚀囚笼、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的癌变故障点。“先……清点一下,”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恶臭的空气,努力让因缺氧和寒冷而变得迟钝的脑子转起来,“我们……还剩什么。你,我,小刘。装备。”陈队长点点头,动作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显得僵硬。他开始用极其节省的方式,用手电光缓缓扫过我们三人周围的地面,以及我们自己身上。人:?王凯旋(我):多处骨折(肋骨、左臂疑似)、严重冻伤、能量冲击内伤、失血、意识因之前信息冲击受损,左手“钥匙”印记沉寂、带有诡异残留感。状态:濒危,行动能力基本丧失,意识时清时昏。?陈卫国(陈队长):大面积冻伤及擦伤,左肩脱臼(疑似),体力严重透支,轻微脑震荡。状态:重伤,行动严重受限,但意识相对清醒,是目前唯一有基本行动能力和决策力的人。?刘小川(小刘):右腿开放性骨折(在冰崩中受创),失血过多,严重低温症,多脏器功能衰竭迹象,意识丧失。状态:命悬一线,完全丧失行动和自理能力,随时可能死亡。装备:?陈队长:一支老式军用手电(电池即将耗尽),一把损坏的制式手枪(卡死,无法击发),一个空了的急救包外壳,一身破烂的、几乎失去保温功能的荒漠迷彩防寒服(多处破损,内部填充物外露)。?我:一身同样破烂、冻结着血污的加厚防寒服,左手那个除了带来麻烦和痛苦外目前屁用没有的“钥匙”印记。?小刘:一身破损更严重的作战服,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环境:?一个被“oga级封闭”的、直径不明(估计几十米)、灰白色、光滑、绝对死寂的球形空间。?三个维生舱:两个完好但关闭、死寂(可能已失效);一个故障,舱盖被暗红色增生结构“啃噬”、侵蚀,正缓慢释放不祥能量并腐蚀空间壁障。?空气稀薄、冰冷、充满恶臭和微弱静电。?温度极低,且无任何外部热源。?方向感、时间感完全丧失。潜在威胁:1环境:低温、缺氧、饥饿、干渴——缓慢但确定的死亡。2伤势:三人重伤,尤其小刘,得不到救治很快会死。3故障点:未知的侵蚀、能量释放、精神污染,可能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异变。4系统:虽然暂时“搁置”,但“封闭”协议仍在,随时可能重启“处理”程序。潜在变量机会:1故障点的侵蚀:可能(极小概率)最终腐蚀穿空间壁障,但通往何处未知,且过程充满危险。2手电的光:暂时提供视觉和心理支撑,但即将熄灭。3我的印记:虽然沉寂,但似乎与故障点有诡异残留联系,且是“钥匙”变体,或许(同样极小概率)能在特定条件下再次与系统或故障点产生互动(但之前的互动差点让我意识崩溃)。4陈队长的意志和基本行动力:目前团队唯一还能“动”和“想”的人。清点完毕。结论:绝境。比之前更清晰的、更令人绝望的绝境。唯一的“希望”,是那个看起来比绝境本身更危险的癌变故障点。“呵呵……”我看着手电光下自己呼出的、转瞬即散的白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干涩、嘶哑的、比哭还难听的“笑”,“陈队长,咱们这牌面……真是烂到家了。”陈队长没笑,他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败,但眼神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东西,却因为这次“清点”带来的清晰认知,反而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决绝。“牌再烂,也得打。”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冻硬的石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刘不能死在这儿。你也不能。我们费了这么大劲,从昆仑山那鬼门关冲进来,不是来这鬼地方悄没声咽气的。”他顿了顿,手电光缓缓移向那个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故障点,光柱在靠近那东西时,似乎都微微扭曲、黯淡了一些,仿佛被那暗红的不祥能量所排斥或吸收。“那玩意儿……是祸害。但也是这儿唯一在动的东西。”陈队长盯着那暗红的“疮疤”,眼神锐利如刀,“它在啃这笼子。不管它想啃穿去哪儿,总比在这儿等死强。”“你想……靠近它?研究它?”我心里一紧。靠近那东西的危险,我比谁都清楚。之前仅仅是意识层面的连接和信息冲击,就差点让我变成疯子。物理上靠近,天知道会引发什么。那些暗红的增生结构,那些侵蚀纹路,那些不稳定的能量释放和精神污染……“不靠近,还能怎么办?”陈队长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等着手电灭掉,重新瞎了?等着冻死?等着小刘断气?”他轻轻将昏迷的小刘放平在地上,用破烂的衣物尽量裹了裹,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很艰难,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右腿也在微微颤抖。但他站起来了,像一株被冰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树。他手里握着那支光芒越来越微弱、闪烁越来越频繁的手电,深吸一口气,看向我:“胖子,你在这儿,看着小刘。我过去……瞧瞧。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出了什么岔子……”他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我跟你一起。”我想挣扎着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稍微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你省省吧。”陈队长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你这身板,过去也是累赘。在这儿,万一那东西发疯,你离得远点,说不定还能多喘两口气。”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胖子,记住,你是‘钥匙’。虽然不知道这破钥匙还能开什么锁,但……你是胡八一兄弟用命托付的。你得留着。就算我们都折在这儿,你也得想办法……把这儿发生的事,带出去。告诉外面的人,这扇门,这个系统,还有维克多那帮杂碎在搞的鬼东西……有多危险。”我喉咙发堵,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看着他在昏黄闪烁的光晕中,那显得异常孤独、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拿着。”陈队长蹲下身,从自己破烂的衣领里,扯出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片,塞进我还能勉强动一动的右手,“这是……加密存储芯片。里面……有我们从进入昆仑山区域,到被埋进这里之前,所有能记录的战斗数据、能量读数、环境分析,还有……胡八一和格桑同志最后……的影像片段。如果……如果你能出去,交给……能信任的人。”,!金属片冰冷刺骨,却仿佛有千斤重。我握紧了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陈队长不再多说,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小刘,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手紧握着手电,一手按住腰间那柄废铁般的手枪(尽管没用,但也是个心理安慰),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黑暗中,那团搏动的、不祥的暗红光芒,缓缓走了过去。昏黄的手电光,随着他的移动,在浓稠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颤抖、却异常决绝的光轨,如同在墨海中艰难前行的、最后一艘孤舟的航迹灯。光轨的尽头,是那片愈发清晰、愈发令人心悸的暗红。我靠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陈队长的背影在光晕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几乎与那暗红的光芒融为一体,只有手电那一点昏黄的光斑,还在顽强地标明着他的位置。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小刘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以及远处传来的、那故障点偶尔响起的“滋啦”电流声和“咔嚓”脆响。还有,左手掌心那片死寂印记深处,随着陈队长靠近故障点,而再次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混合了冰冷、痛苦、和某种非人贪婪的悸动。那悸动,像是在呼应故障点的能量。又像是在……警告。我死死握紧了手中的金属芯片,和陈队长留下的、那支已经光芒微弱到极限的手电(他把自己最后的光源留给了我,只带走了那支老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吞噬了同伴的黑暗与暗红交织的区域。坚持。老胡,你看到了吗?胖爷我……还在坚持。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就算眼前是比地狱更可怕的未知。只要光还没灭,只要人还没死绝,这钥匙,这坚持——就他妈的,还没完!:()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