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她打断清音的话。
清音立刻应道:“在!”
“把我们对外的口径再过一遍。”祝君竹说,“以后不管在哪,都按着这个说。你口无遮拦的,别说漏了。”
清音抹了抹眼角,努力把声音稳住:“嗯……嗯。外人面前,你是……你是‘林竹’……我是‘小音’,公子是……是‘兄长’。敖……敖先生就是敖敖先生……我记住了”
祝君竹看着她那副拼命记的样子,眼神稍微软了一点点,又很快收回去:“还有,若有人问昨夜江阳的事,你只说我们早早睡了,不知外头闹什么,别多说一句。”
船身忽然一震,像被什么浪头顶了一下。随后,甲板上隐约传来人声,杂乱、急促,还有几声金鳞压低的呵斥。
清音脸色一白:“这就来了?”
祝君竹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雾已散了些,江面开阔处停着两艘小官船,船头插着黑底白纹的旗。旗面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
官船靠得很近,像两只贴着水面游来的鳄鱼。
甲板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随后是陌生男人的嗓音,带着官腔,偏又夹着江湖人的粗硬:“都站出来!挨个查!谁敢躲着不出来的——按钦犯论罪!”
金鳞的声音赔着笑,却绷着:“官爷,咱这青蛟号是正经买卖船,通关文牒、□□都齐全……您这——”
“少废话!”那官腔男人打断,“奉命缉拿要犯,江面来往船只一律盘查。把人都叫出来,带上路引、身份文书!”
祝君竹听到“要犯”二字,指尖不自觉绷紧。她回头看清音:“你在屋里,别慌。待会儿若有人进来,你只做个怕事的丫头就好。”
清音拼命点头:“小姐你呢?”
祝君竹把面巾塞进袖里,抬手把鬓边碎发稍稍拢好,动作慢,却稳:“我出去。”
她推门出去时,甲板上的风比屋里冷得多。官船上的人已踏上青蛟号,十来个,穿着官差的黑衣,腰间配刀,脚下却不似正经衙门那种“走路只求稳”的步子——他们走得太轻太利,像随时能拔刀跃起。
她在人群里看见林疏星。他站在离舱门不远处,衣袖垂着,神色淡。旁边站着敖清澜。
敖清澜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仿佛只是清晨出来透气。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对着过来的祝君竹点头:“林姑娘早。”
他叫得不生硬,刚好够——像同行里彼此认得,却又不必太亲近的那种。
祝君竹也点头:“敖兄早。”
那“官差头儿”站在船中央,手里拎着一本册子,身后跟着两个拿笔的。他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人,像在挑拣货物。
“都站一排!”他喝。
乘客们纷纷照做。有人抱着包袱,有人抓着小孩,脸上写满惶恐。金鳞把通关文牒递过去,被随手一翻,像扔一块抹布似的扔回去。
那头儿抬起下巴:“昨天在江阳镇停靠过?”
金鳞连连点头:“是是是,停了一会儿,补些水米就走……”
“昨天,镇上出了命案,你们船上可有人下去?”那头儿问。
金鳞忙道:“没有没有,官爷,咱这船晚上都锁舱门的,谁敢乱跑?”
那头儿的目光落到乘客身上:“挨个问。路引。”
有人颤着手递上。那头儿翻两眼就扔给身后,嘴里哼一声:“下一个。”
轮到祝君竹时,那头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祝君竹把“林竹”的那份假路引递出去,动作不快不慢。她不去盯对方的眼,也不躲闪,只把视线落在对方肩头的位置——既不挑衅,也不示弱。
那头儿把路引翻开,忽然问:“你们一行几人?”
祝君竹心里一紧,却不露出来,只答:“四人。”
那头儿眼神一动:“四人?哪四个?”
祝君竹抬手指了指林疏星,又指清音所在的舱门方向:“我兄长,我,一个小丫头,还有这位敖先生。同行做点小买卖,北上寻货路。”
那头儿把路引啪地合上,目光转向林疏星:“你是兄长?”
林疏星上前半步,拱手,语气温吞:“是。舍妹不懂事,见官爷盘查,心里发慌,若有失礼,还请担待。”
那头儿盯着他手指看了一眼,又盯他鞋底看了一眼。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舍妹?你们长得不像。”
林疏星也笑,笑得比对方更浅:“堂妹,她父母早亡,养在我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