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他喉间猛地涌出一道红光。
红光如血箭,激射而出,穿破瓦檐,直奔北方天际。快得像血色流星。
祝君竹见那红光向北而去心口骤沉,这必然是传讯的法门。红光一闪就没入云层,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来不及追。
神使这才软下去,沿枪杆滑落,血在地上铺开一片。祝君竹握枪的手却微微发抖。并非是因恐惧,而是她脑中的碎片还在翻滚。江浅月的记忆像潮水退去,又像潮水拍回,留下湿冷的余韵,让她一瞬间头痛欲裂。
那枪在她掌心一震,化作一道银光没入掌心,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手心却残留着那种熟悉的冰凉触感——像握过千百次。
敖清澜盯着她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极轻的音:“……月。”
后半句被他咬碎吞回去。
林疏星扫了一眼敖清澜,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审视,却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快走。”林疏星声音发哑,“那红光会引人来。”
祝君竹猛地回神,咬牙点头。
她看了一眼护卫逃走的方向,红光,与逃走的那一个,怕都是祸害。
三人迅速撤离。他们仍从墙角缝隙挤出,落入江边雾中。
祝君竹取出珊瑚钢,灵力一激,板子无声悬起。她先扶林疏星踩上去——他脚步虚浮,腹部血还在渗,衣摆湿得发黑,怕是骑不得蛟了。祝君竹扶他腰侧时,能感到他身体一瞬僵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敖清澜则跳入江中,一条长长的蛟潜入水底深处。
板子贴水疾驰,向江平水域而去。
雾更浓,乌云更低,江面像一张黑布。祝君竹压低高度,离水不过一尺,神魂精细调控板子倾斜与推进。她脑中却一直绕着那道红光。
北方。天都方向。
她不敢深想,只觉胸口被一只冷手按住,越按越沉。
青蛟号终于在雾里浮出。
官船灯火仍在不远处游弋,像两点冷眼。
敖清澜在水中行进极快,早到了船舷边。抬手处,一层水雾无声铺开,像薄纱罩住他们,把身形与雾色揉成一团。祝君竹趁机贴着船腹滑回原处。
她先把林疏星送入舷窗。
林疏星捂着腹部,兀自淌血。祝君竹抿唇,把他半扶半推送进舱内,随后自己翻入。敖清澜变回人形,最后无声落地,像从未离开过。
舱内灯火微弱。
清音原本蜷在角落,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到祝君竹回来,眼泪瞬间涌出来:“小姐!”
下一瞬,她看见林疏星腹部的血,脸色刷地白了:“公子!你、你受伤了!”
林疏星抬手,示意她噤声:“小声。”
清音咬住嘴,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哭出声,手忙脚乱翻药包,布条一圈圈缠上去,手抖得厉害。
祝君竹站在一旁,胸口仍在起伏。她想说点什么——对林疏星,对敖清澜,对自己——可那些话滚到舌尖,又都被她咬碎吞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可她分明还感觉得到——那枪的重量,那枪的冰冷,那枪的熟悉。还有一个名字,在她脑中像刚醒的种子,湿冷地发芽。
江浅月。
林疏星靠在床沿,脸色苍白,目光沉沉落在祝君竹身上。他看见她眼底那一瞬恍惚,也看见敖清澜站在阴影里,脸上的克制像随时会裂开。
祝君竹忽然开口:“那红光……你们看见了吗?”
敖清澜“嗯”了一声。
林疏星睁眼,眼底暗沉:“传讯。北上。”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