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自己昨夜若死在圣殿,清音会怎样。
清音大概会哭,会疯,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可她也许连搭进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太弱,弱到连“拼命”都未必能换来什么。
“小姐……”清音忽然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发飘。
祝君竹猛地回神:“我在。”
清音没抬头,像在咬牙撑:“帮我……扶住他,别让他动。”
祝君竹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林疏星肩背。她的掌心触到他衣料下的骨与肌,才发现他背脊也在绷,像一把拉满的弓。
林疏星睁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极短,却藏着一种压得很深的疲惫与克制。
祝君竹的指尖微微一紧,却没有说话。
清音的第五声、第六声、第七声,一声比一声沉。那银线开始收拢,缠绕,打结。伤口边缘被一点点牵合,血不再那样汹涌地涌出来,而是被线束住,被音压住,像被无形的手捂住。
可清音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的肩在抖,额角也出了汗,汗珠顺着下巴滴下去,砸在布条上,晕出一点湿印。声音也已经有些哑,像嗓子被扯出血。
林疏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清音,够了。”
清音却咬牙摇头:“还差一点……不缝到底,容易崩。”
她把最后三声压得更细更长。那银线终于在伤口最深处打了一个结,轻轻一收——伤口应声合住。
祝君竹为他敷了药,包扎起来,血终于止住。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清音张着嘴,像要再发声,却发不出。她喉间一涩,猛地咳了一下,咳出一口淡红。
祝君竹脸色一变:“清音!”
清音抬手摆了摆,努力笑了一下,笑得很虚:“没事……灵力抽得急了……缓一缓就好。”
她说完,整个人往后一倒,差点栽下去。祝君竹赶紧扶住她,才发现她手冷得像冰。
林疏星也靠回去,闭上眼,呼吸仍沉,却终于不再那样短促。他的腹部被细细缝合,布条下不再渗血,只剩一条浅浅的热。
隔音阵里,烛火摇了一下,像也松了口气。
祝君竹把清音扶到旁边坐下,给她喂了两口温水。清音喝完,眼圈更红,却努力眨眼把泪逼回去。
“小姐……”她小声道,“我是不是……有用一点了?”
祝君竹喉间一紧,半晌才“嗯”了一声:“清音有大用,你即便没用也是我最好的姐妹!”
清音听了,肩终于松下来,却泪如雨下,像卸下了什么千斤重的包袱。祝君竹闭了闭眼,手中轻轻拍着清音的后背。
隔音阵内,四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沉默里有火,有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船腹下那一层层水声,揉搓不止。
忽然,船舱的木板传来轻微的震动,似乎有人登船。
祝君竹猛地抬头。
清音也竖起耳朵。
林疏星抬手,指尖一弹,隔音阵开了一道极细的“口”,让外头的声音能漏进一线。
是官兵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那种不耐烦的官腔:“明日辰时放行。今晚就别折腾了。”
金鳞的声音立刻赔笑,连连称是:“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小的记下了,记下了!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又听见有人骂了一句脏话,随后是靴底踏板的咚咚声,越来越远。
再然后,是官船起航的水声。
那两点灯火在雾里晃了晃,竟真的慢慢离开了青蛟号旁边,朝南驶去。像两只盯了半夜的鳄鱼忽然闻到更大的血腥,掉头就走。
舱内四人同时松了口气,像胸口那块石终于落了一点。
清音小声道:“他们走了?……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