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表哥,其实早出了五服。柳艷秋还没进书寓前,住在城西巷时,田文彩就住隔壁巷子。
那时她十五六岁,出落得水灵,田文彩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转,像条哈巴狗。
后来她进了书寓,田文彩还经常去,在她身上没少花钱。
再后来她跟了曹斌,听说田文彩赌博把家败了,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
柳艷秋眼睛慢慢亮了。
田文彩她记得——个子高高瘦瘦,脸皮白净,说话细声细气,倒有几分书生相。
最重要的是,他听话。
当年她说东,他不敢往西;她让站著,他不敢坐下。
而且现在……穷。穷就好拿捏。
她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外头日头正好,花园里传来苏锦荷的笑声——咯咯咯的,像刚下蛋的母鸡。
柳艷秋嘴角扯出个冷笑。
“桃红。”她转身,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懒。
“在。”
“你出府一趟。去城西巷打听个人——叫田文彩,以前家里是开糕点铺的。打听清楚了,他家住哪儿,现在情况如何!”
桃红愣了愣:“太太……打听这个做甚?”
“让你去你就去。”
柳艷秋从妆奩里摸出块大洋,拋过去,“机灵点,別让人瞧见。打听明白了,回来仔细说给我听。”
桃红接过还带著体温的银元,手指蜷了蜷。
她抬眼看了看主子——柳艷秋正对著镜子理鬢髮,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是。”小丫鬟低下头,退出屋子。
柳艷秋重新坐回梳妆檯前,拿起那管许久未动的玉簫。
指尖抚过冰凉的簫身,她轻轻吹了口气。
没出声。可镜子里,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窗外,苏锦荷的笑声又飘过来,带著胜利者的得意。柳艷秋抿了抿唇,把簫凑到嘴边。
这一次,呜咽的簫声终於响起来。
幽幽的,冷冷的,像深秋夜里的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飘向不知名的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