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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二月二十三宜祈福(第1页)

这一次的寂静里装的不是斟酌措辞的迟疑,也不是权衡利弊的紧张,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畏惧。兄弟二人一个坐在主位上,一个坐在下首,各自沉默着,想的却是同一个人——那个让他们这两个大宁最尊贵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畏惧的女子。在这件事上,圣天子和晋王殿下终于达成了难得的共识。---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眼瞅着就来到了二月二十三。这日子在神京城的老黄历上写着“宜祈福、忌动土”,城西的城隍庙一早就有人去烧了头香。第一个到的是个住在明德坊的一个老婆子,天还没亮就拎着竹篮出了门,篮子里装着一碟白糖糕、三根红烛和一串铜钱。她在庙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等庙祝卸了门板才进去,把供品一样一样摆在案上,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地替远在江南的外孙求了一整年的平安。庙祝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敲了三声铜磬,香烟缭绕中替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妪念了求平安的经文,声音不高,混着磬声和香火气在殿里慢慢散开,听着让人心里踏实。朱雀大街上的早点摊子天不亮就支了起来。卖胡饼的老张头是整条街上起得最早的人,他住在街尾的一间矮平房里,每天寅时三刻就起来揉面,揉面的动静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那是拳头砸在发面团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带着节奏,比更夫的梆子还准。等他把面揉好、饼贴进炉膛里烤着,街上才陆陆续续有了别的动静:卖豆浆的老陈推着独轮车吱呀吱呀地过来,车上的木桶冒着热气;馄饨摊的小伙计打着哈欠把条凳一张一张摆好,时不时揉一把眼睛;对面绸缎庄的伙计卸门板的时候手滑,一块门板啪地摔在地上,惹得旁边卖菜的大婶一通笑骂。护城河边的垂柳已经开始抽嫩芽了。枝条上鼓起一粒一粒黄绿色的小苞,被晨风一吹就软软地晃着,像是在试探这个春天到底来没来,毕竟前几天那个天气可是给它吓了个够呛。河面上漂着几片去冬残留的枯叶,被水波推着慢慢往南移,偶尔有一只水鸟从水面掠过,翅膀尖点了一下河水,荡出几圈细密的涟漪。但这些与叶洛无关。他从神京府大牢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感受到的不是春天的暖意,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那是长时间处于昏暗环境中的眼睛,乍一见到天光,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人用细针在眼球上轻轻扎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一下额头,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眨了眨眼,让眼睛自己去适应。这种刺痛他并不陌生,之前跟老秀才在破庙里一下棋下几天的时候也经历过几次,每次从昏暗里出来都是这样,只不过今天的光线格外亮,刺痛也比往常更尖锐一些。神京府大牢的入口开在府衙西侧的一扇角门里。门面不大,高不过七尺,宽不过四尺,门口连块匾额都没有,只在门楣上钉了一块铁牌,牌子上刻着“在押待审”四个字。铁牌有些年头了,边缘生了锈,字迹的凹槽里积了灰,看上去灰扑扑的,不怎么起眼。门框两侧的青砖墙上长着几片青苔,靠近地面的地方颜色最深,那是因为雨水从墙根往上洇,一年四季都不怎么干。到了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府衙的高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线照不进来,即便是大白天也有些暗沉沉的。门口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狱卒。他姓钱,在这道门里守了二十年,腰间的钥匙串挂着大大小小十几把铜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啦地响,人没到声先到,牢里的犯人都管他叫“钱哗啦”。他年轻的时候在刑部大牢当过差,后来因为腿脚不太利索,被调到了神京府这边,说是清闲些。实际上这道牢狱大门出出进进的人一点不少,只是大多数人是横着进去、横着出来的——要么是审完了押回牢房,要么是熬不过刑直接抬去了义庄。像今天这样竖着走出来的,反倒不多。钱哗啦见惯了从这道门里走出来的人的各种模样。有放声大哭的,出来之后蹲在台阶上嚎啕,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有腿软到需要人扶的,两只手扒着门框才勉强站起来,站起来了也不敢迈步,怕一迈步就栽倒;有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的,吸完了就笑,笑完了又开始哭,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也有一言不发直接瘫坐在台阶上的,就那么坐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谁叫都不应,跟魂丢了一样。钱哗啦从来不催这些人,也不多说话,该站岗站岗,该喝茶喝茶,偶尔递一碗水过去,也不管对方喝不喝。他在这道门里守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早就练出了一副见怪不怪的本事。,!但今天这两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叶洛走在前面。他的眼睛只是眯了眯,像是在烈日底下行走的人自然而然地调整了一下眼皮的角度。眯完之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两侧的穴位,揉了几下之后放下了手,然后就开始不紧不慢地活动着因为长时间低头看卷宗而僵硬的脖子。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毕竟在大牢里待了一整夜,又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地牢,再好的气色也得熬白了。但除了脸色白一些之外,他看上去并不怎么疲惫。眼眶没有凹陷,眼神也没有涣散,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腰背挺得很直,如果不仔细看他的脸色,光看他的步态和神情,谁也看不出这个人刚从关满了嫌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的地牢里出来。王砚跟在他身后,落后大约两步的距离。王砚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和供状,从底下一直摞到差不多齐下巴的高度,用胳膊肘夹着以防散落。这一摞东西至少也有十来斤重,抱在怀里压得他微微弓着背,但他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样不肯松手。卷宗的封皮大多是深蓝色的粗纸,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页角还卷着,看得出来被翻阅过很多次。最上面那份文书的封皮上印着神京府衙的朱红大印,方方正正,盖得一丝不苟。出门的那一刻,天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王砚本能地抬起手,用怀里最上面那份文书挡了一下光线。文书的封皮刚好挡住了他的眼睛,但那个朱砂印泥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刺得他自己又眯了一下眼。他挡完光线之后把文书放下来,低头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被自己的手汗洇湿字迹。然后才再次抬起头看了看久别的春日暖阳,目光在头顶那片蓝天上停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很浅,一闪就过去了,随后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卷宗,把最边上一份往外滑的文书往里推了推,推严实了才放心。天色还早。东边的日头刚爬过城墙的高度,光线还是那种清亮的淡金色,没有正午时的白炽。远处城墙上的雉堞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城楼上的旗帜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旗角一翻一翻的,偶尔露出上面绣着的“神京”二字。府衙西墙外有一棵老槐树,树龄少说也有四五十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粗糙干裂,裂缝里藏着去冬的枯苔。枝丫光秃秃的,还没长出新叶,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有一只还歪着头往角门这边看,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意思,扑棱一下飞走了。街对面有个卖热豆浆的摊子。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系着一条蓝布围裙,袖口卷到手肘,正拿着长柄木勺在大铁锅里搅豆浆。蒸腾的白汽在晨光里慢悠悠地升上去,混着豆香飘过来,飘过窄巷子,飘过角门口,飘到叶洛和王砚的鼻子底下。那豆香很浓,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让刚从大牢里出来的人恍惚间觉得有些不真实。一边是潮湿阴暗的铁栅栏和脚镣碰撞的声响,一边是冒着热气的豆浆摊子和麻雀在枝头的叫声,中间只隔着一道墙。而这些。恰恰是牢狱中的犯人们对外面生活的最后一点点憧憬。叶洛在大牢里见过不少犯人,有些人在被审完之后会跟他讨一点带滋味的酱菜或者一碗水,讨到了也不急着吃不急着急着喝,就那么拿着,看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叶洛站在台阶上,把脖子最后转了一圈,听到颈骨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响的咔嚓声,然后低声笑了笑。那笑声很轻,混在远处街市的嘈杂声里几乎分辨不出来。:()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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