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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芜湖血誓(第1页)

有人去取钥匙,有人去搬册子,有人偷偷回府吩咐家人别再装车。钱谦益低头看着自己那份降表,提笔把“旧臣”两个字又圈了一下。他想了想,还是没改。赵之龙站在门口,望向江北方向,低声道:“快些吧。”他不是盼王师。他盼的是这座烂透的城,在彻底烂穿之前,被人接过去。七里港方向,大夏工兵顶着江风架桥。浮箱一节节下水,铁索绞紧,木板铺上去便有步兵试走。坦克则分批上渡船,履带压得甲板吱呀作响,工兵在旁边骂:“慢点!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坦克兵从舱盖里探头:“我家炕头没这么晃。”岸边跪着一群南京士绅派来的使者。衣冠整齐,膝盖沾泥。为首者捧着名帖,开口便道:“卢将军,我等愿迎王师入城,只求保全家产,莫扰宗祠。”卢象升站在桥头,手里拿着施工表。“城防图。”使者一愣:“将军,家产……”“粮仓册。”“这个可商议……”“军械库位置。”使者额上冒汗:“将军,我等诚心归顺。”卢象升把施工表合上。“诚心不是嘴皮。先交图册,再谈别的。谁家藏兵,谁家囤粮,谁家借机抬米价,也写清楚。大夏进城后要查账,少一笔,别怪军法不认诗书门第。”使者脸发苦。读书人怕蛮子,也怕账房。大夏偏偏两样都有。五月十四日,南京聚宝门大开。赵之龙率勋贵出城,钱谦益等文臣随后,降表捧在前头。城门外,大夏军列队而入。没有鼓乐。只有靴声、车轮声、军官口令声。卢象升入城第一令:封内宫,封户部库,封兵器库。第二令:各坊张贴安民告示,粮铺不得哄抬,违者封铺审查。第三令:抓趁乱劫掠者,不论南明乱兵、家丁、地痞,先绑后审。当天午后,秦淮河边抓了三十七人。有乱兵抢米,有家丁劫女眷箱笼,有书吏抱着户部账册想烧。军法队把人押到贡院前,逐案宣读。该斩的斩,该押的押,赃物原主认领。一个抢绸缎的家丁哭喊:“我奉老爷命!”军法官问:“老爷在哪?”家丁指向巷口轿子。轿帘一抖,里头人想跑,没跑成。南京人隔着门缝看热闹,看得很仔细。黄昏,城头旧旗降下,大夏龙旗升起。秦淮两岸无人欢呼。青楼关着窗,书院闭着门,盐商会馆大门插着木栓。只有无数双眼从窗缝、门缝、帘缝后头探出来。旧朝没有轰然倒下。它是夜里跑的,清晨露馅的,午后被查账的,傍晚换旗的。塌得没声。也没脸。——朱由崧出通济门时,还以为自己只是暂避兵锋。出了城二十里,他才明白,皇帝离了南京,龙袍不如一件厚蓑衣管用。雨从后半夜下到天亮,车辙陷在泥里,六箱内库细软压得马喘粗气。随行内侍、亲兵原本还喊“护驾”,走到太平府外,嗓子全哑了,只剩催马和骂人。太平府城门紧闭。城头上,诚意伯刘孔昭穿甲而立,身后弓手排开。韩赞周冒雨上前,尖声喊:“陛下至此,还不开门迎驾!”城头半晌无人答。朱由崧掀开车帘,脸上雨水汗水混在一起。“刘孔昭,朕在此。”刘孔昭低头看了许久,才拱了拱手。“陛下当守南京,何至于此?”这句话不高,却把城下人都钉住了。韩赞周怒道:“大胆!你敢拒驾?”刘孔昭回了一句:“南京百万百姓拒不得,臣一座太平府更拒不得。可陛下若入城,夏军、乱兵、追兵全来,太平府百姓谁护?”朱由崧咬牙:“朕命你开门!”“臣守太平府,受的是祖制,也是民命。请陛下南幸,莫累此城。”城头放下一个竹篮,里头有干粮、雨布、两坛酒。韩赞周气得发抖:“你拿这些打发天子?”刘孔昭没再回话。城门上的铁叶纹丝不动。朱由崧坐回车内,半天没出声。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走,芜湖。”队伍又往南。雨停后,泥路更难行。第二辆银车在坡下翻了,箱盖砸开,白花花的银锭滚进泥水。护卫刚去捡,后头掉队的乱兵已经扑上来。百姓也围了上去。有人喊:“宫里的银子!抢啊!”刀鞘、扁担、石块乱成一团。一个小太监抱着银锭不撒手,被人踢进沟里。韩赞周让亲兵去救,亲兵看着满地银子,先往自己怀里塞了两块。朱由崧在车里听见动静,喊:“银车呢?”没人敢答。他探头去看,只见泥坡下一片人影翻滚,箱笼破了,账册散了,几匹马拖着空车狂奔。,!皇帝的内库,就这么在乡道上分给了天下。分得很乱,也很公平。到了芜湖时,朱由崧身边只剩三百余人,银箱少了一半,亲兵少了更多。剩下的人不敢跑,是还没找到合适机会。黄得功刚在城西打退左梦庚。左军本就军心松,遇上黄得功这等硬茬,几番交手便退去池州。芜湖城外还堆着未收的箭杆和破旗,伤兵躺在草棚里哼。黄得功听说皇帝来了,先愣,随后披甲出营。朱由崧见到他,像见了救命木板,忙下车。“黄卿,护朕南下杭州。”黄得功盯着他。雨后的泥地里,皇帝青布袍沾了半身泥,帽子歪着,哪还有半点殿上共存亡的模样。“南京呢?”朱由崧嘴唇动了动:“南京……事急,朕出外调兵。”黄得功的手按在刀柄上。“陛下若死守京城,臣等尚可借势作事。奈何轻出!”韩赞周急道:“黄总镇,慎言!”黄得功转头骂:“你这阉货闭嘴!南京宫门怎么开的,车怎么出的,你比我清楚。”韩赞周缩回去。朱由崧羞恼,却不敢发作。眼下他能依靠的,只剩眼前这个粗人。“黄卿,朕待你不薄。护朕去杭州,重整江南,尚有可为。”黄得功看了他片刻,骂也骂过了,火也没处撒。他跪下抱拳。“臣护驾。”两个字,说得像咬碎骨头。芜湖营中很快整军。黄得功麾下兵不多,连日作战,粮草也薄。可他军纪尚在,败退左军不敢靠太近。池州方向,左梦庚缩在城中,惠登相等人却睡不着了。左良玉死了,左梦庚压不住营头。黄得功追着打,大夏又从江北压下来。旧账、军饷、抢掠,全是绳子,哪根都能套脖子。惠登相夜里召了几名亲信。“派人去大夏营。就说我等愿献池州军册、舟船、粮仓,只求免死。”有人问:“少帅那边?”惠登相看向帐外。“他连自己都护不住。”芜湖北面,大夏追击部队已抵外围。这一路前锋里,有刘良佐旧部。经过整训,旧旗号拆了,军官换了,粮饷先发,刺头先审。刘良佐本人被押在军中,戴着枷,却被卢象升叫出来做一件事。劝降黄得功。刘良佐站在阵前,嗓子发干。他也不想来。可军法官说得明白:能劝动,记功;劝不动,也算态度。态度这东西,在大夏账本上也能写一栏。铜喇叭推到前头。刘良佐喊:“黄总镇,大势已去!南京已降,朱由崧弃城逃亡。大夏入城不扰民,降兵有饷,旧罪按律审。你莫为昏君送死!”黄得功在马上听完,笑了一声。“刘良佐!”他提刀指向阵前。“卖主之狗,也配劝我?”大夏阵中不少降兵低头。刘良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退了下去。卢象升放下望远镜。“黄得功是硬骨头。传令,先打马队集结地,避开芜湖民居。坦克从西侧截退路,步兵压营,不许乱追。”炮兵早把坐标算好。几轮炮火落在黄军骑兵集结处,马群惊散,旗杆断了两根。黄得功没退,反而率亲兵冲大夏外围阵地。他部下饥疲,甲也破,冲得却凶。第一波撞上铁丝网,被机枪压回。第二波从沟地绕行,砍翻几名辅兵,又被迫击炮逼散。第三波黄得功亲自带队,硬冲到盾车前,刀砍在钢板上,火星蹦出老远。车里的士兵骂了一句:“这老头真不要命。”旁边班长回骂:“少废话,瞄马不瞄人,旅长说要留他活口!”留活口这事,战场上最难。黄得功肩上中箭,腿上又挨了一枪,仍扶刀立着,亲兵要拖他走,被他一脚踹开。“退什么?护驾!”可中军那边,已经变了天。田雄、马得功见黄军败局已定,带人冲入御帐。朱由崧正催韩赞周收拾细软,听见外头乱,刚要骂,帘子被掀开。田雄按刀入内。“陛下,借您一用。”朱由崧愣住:“你敢?”马得功上前,一把夺了韩赞周腰牌。“臣等也是为陛下留命。落到大夏手里,未必死;跟黄总镇冲阵,今晚就死。”韩赞周尖叫,被亲兵抽了一耳光,牙都飞了半颗。朱由崧被拖出帐时,还在喊黄得功。消息传到前阵,黄得功血往头上顶,提刀就往中军杀。“田雄!马得功!你等敢卖驾!”几名旧部拦他:“总镇,回不去了!”黄得功砍翻一名乱兵,又被箭雨逼住。大夏坦克已切在西面,步兵阵线压来,黄军亲兵越来越少。他看见远处朱由崧被绑上马车,看见田雄举白旗朝大夏阵地奔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一刻,黄得功没有再骂。骂没用了。他把刀拄在地上,扯下腰间印信,交给身边小校。“若能活,告诉我儿,黄家没卖主。”小校哭着摇头。黄得功抬刀横颈。血落在甲叶上,他身子晃了晃,倒在泥地里。芜湖风停了片刻。田雄、马得功押着朱由崧到大夏军前时,卢象升正听军法官报伤亡。朱由崧被推下马车,膝盖砸进泥里。“罪人朱由崧,愿降大夏。求见大夏皇帝,求留性命。”他叩头很快,额上泥水糊成一片。远处,黄得功尸身尚未收殓,亲兵跪了一圈。卢象升看着这一前一后,半晌没说话。一个弃城皇帝跪着求活。一个败军武将横刀赴死。弘光朝烂到根上,偏在烂泥里还剩这么一块硬骨。卢象升摘下军帽,朝黄得功方向按了按。“厚葬黄得功。田雄、马得功,缴械看押,献俘不等于免罪。”田雄脸上的喜色僵住。朱由崧抬头,还想说话。军法官已经走来,拿出册子。“大夏军令,降俘先登记。姓名,年岁,旧职,随行财物。”朱由崧张了张嘴。卢象升转身望向芜湖城头。“传令入城,安民,封仓,救伤。另发电南京:朱由崧已获,黄得功死节。”电报员提笔疾写。芜湖城外,旧明最后一口硬气,断在泥水里。江南的账,还没算完。:()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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