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
俊也不由得说出声来。11月14日那天,犯罪团伙“黑魔天狗”敲诈希望食品公司巨额现金未遂,而且就发生在滋贺县。也就是这一天,生岛一家突然失踪了。
看着对面两个沉默的男人,美津子觉得很奇怪。
“你们怎么了?”
“没报警吗?”堀田问道。
“这个嘛……校长给当地警察署打电话,反复强调事情很蹊跷。可是,警察根本不当回事,说什么生岛一家可能是为了躲债跑路了。校长认为,也许是因为生岛望的父亲在滋贺县警察本部当过刑警,警察才不愿意管的。”
当时由于警方跟媒体有一个协定,关于银万事件的很多情况不能及时报道。警察抓捕罪犯失败的事情,是12月10日才公之于众的。俊也心想:一个月以后,难道没有人把生岛一家的失踪跟银万事件联系起来吗?
想到这里,俊也虽然没有准备,也忍不住说话了:“对不起,我想问大岛老师一个问题。您还记得当年发生的银万事件吗?”
美津子点点头:“当然记得。”
“生岛一家失踪的那天,也就是11月14日,犯罪团伙敲诈希望食品公司,曾经在滋贺县出现过。我怀疑银万事件跟生岛秀树有关。”
美津子暧昧地歪着头,等着俊也往下说。
俊也在犹豫要不要把盒式录音磁带和黑皮笔记本的事说出来。虽然不说出来也不影响继续问下去,但是,生岛秀树的孩子们也去向不明这个沉重的事实,让他的恐惧心理变成了内疚。如果什么也不说,就等于眼睁睁地看着生岛秀树的孩子们被人杀害而见死不救。
“我伯父也许跟银万事件有关。”
俊也把恐惧吞下去,把发现盒式录音磁带和黑皮笔记本,以及所有相关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还说,生岛秀树可能在大阪堺市的一家日式料理店跟犯罪团伙一起喝过酒。
“您的意思是说,生岛秀树跟制造银万事件的罪犯是一伙的?”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他跟我伯父一样值得怀疑。当时,您听到过生岛秀树跟银万事件有关的传言吗?”
俊也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语速加快了,但他很激动,控制不住自己了。对面的美津子咬着嘴唇,就像在拼命挖掘记忆似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是本地发生的事情,所以成了街谈巷议的话题。是啊……生岛秀树为了躲债跑路,这个说法值得怀疑——学生们也这样议论过,我也批评过他们。”
“您作为老师,也觉得这件事很可疑吧?”
美津子没有回答俊也的问题,又把视线转向了窗户。事件发生的时候,她二十五岁,现在还差好几年才六十岁呢。但是,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得多。她神情倦怠,本来应该一点一点逝去的青春,不知何故一下子就逝去了。
俊也再次环视这个房间,想象着如果自己跟母亲两个人生活会是怎样一种情况。他想象不出来,只感到一种莫名的抑郁。这不是讨厌父母还是喜欢父母的感情问题,而是家中有没有光明的问题。大人们全力以赴为了诗织的幸福共同奋斗,这才像个家。为了多争取一个顾客,为了餐桌上多一盘菜,都是因为有下一代。下一代是推动大人们的最大动力。
美津子的母亲跟自己的母亲真由美应该是同一代人。这一代以前的那一代人,就像已经决出了第一名之后其他棒球队的比赛,只不过是为这个赛季拖延时间,或者说只不过是守望着火苗变得越来越小的煤油灯。
“这话也许不应该说。”美津子说话了。
沉思中的俊也回过神来,看着发出湿漉漉的声音的美津子。
“生岛望的父亲,确实跟一般人不一样,我也想过,说不定……”美津子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了。
在俊也看来,美津子这句话表示的是对生岛秀树的愤慨,因为生岛秀树给她那个可爱的学生生岛望带来了不幸。
“后来,生岛望联系过您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从那天开始,好像世界上就没有生岛望这个人了,直到今天我都不愿意相信。现在我做梦经常梦到生岛望,有时是在学校,有时是在咖啡馆,我和她在一起谈论外国电影。梦中的我心想,这孩子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可是,醒过来才知道是一个梦,回到现实世界,我的心好痛。”
美津子又用手绢按住了眼角。
“如果是家庭内部的事情,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孩子可怜啊。可是,如果是卷入了银万事件,那就更可怜了。哪怕见不到面也没关系,只要能得到一个生岛望那孩子还在某个地方幸福地生活着的消息,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美津子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用手绢捂着两个眼睛,默默地坐在那里。俊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安慰她,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默默地看着她。这时候俊也才意识到,美津子上的茶,他和堀田一口也没喝。
[1] 天王山之战,又称山崎合战。1582年,丰臣秀吉在天王山麓的山崎与明智光秀展开决战,结果丰臣秀吉取得胜利。此战奠定了丰臣秀吉后来统一日本的基础。
[2] 牛若丸是日本平安时代末期的武将源义经(1159—1189)的幼名。历史上的牛若丸战功彪炳,威名显赫,是日本人爱戴的传奇英雄。
[3] 日本传说中住在鞍马山深处的强大天狗,曾教牛若丸练剑。——编注
[4] 日本的小学、中学都是三个学期,相对也有三个假期,即暑假、寒假、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