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色阴沉,帝江在重峡边,天上乌云成阵,层层下压,眼看就要下雨了。峡谷中河水翻滚,雾锁大江,隐隐能听到风呜呜地刮过山岭,两岸兽啼不止。
大雨将至未至,已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就在此时,一声长唳冲天而起,似要穿透乌云,冲出天外,转瞬又从空中直落,低回徘徊,其中似有千言万语,有着满腔愁绪,却压抑愤懑,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借由长歌一曲,剖白胸臆。
那声音正是阿青的。
帝江闻声大惊,像是完全不认识阿青了一般。那歌声中有太多情感纠结在一起,伤心、悲愤、不甘、气恼,层层夹杂在歌声中,灌进人的脑子里,反复回旋萦绕,不得挣脱却又仿佛不愿挣脱。这是他认识的阿青吗?是声如清泉的青鸟吗?
但这歌声激**人心、动人魂魄,比之前的歌声又进了一层,难道他终于有所领悟了,所以歌声与之前迥然不同?
可是,如此发声必将大损其身,比无声之声更甚,阿青到底怎么了?
随着这惊天一歌,天上的乌云似乎也承受不住,终于变作滂沱大雨落了下来,把帝江浑身淋透了。
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急急地循声而去,在峡谷上下找寻,呼唤阿青。终于,他在山巅找到了同样浑身湿透的青鸟。
巨大的青鸟迎风而立,展开双翼,却没有振翅高飞,像是被什么强留在地上。浑身的羽翼被水浇透,他却倔强地不肯低头,只是仰天而歌,悲愤莫名。
“阿青,你怎么了?阿青,我是帝江呀!”帝江焦急地呼喊。
青鸟似是听不见声音,只是一味地悲歌,和着冷雨凄风,一声一声,似乎天地之间都是呼啸的悲声,令人伤情。
帝江见这样不是办法,奋起神力,红云乍现,整个裹住青鸟,把它勉强带下了山巅,落入了半山的山洞之中。
“阿青,你到底怎么了?”帝江焦急地呼唤已经恢复人身的大青。
大青紧闭双眼,脸色苍白,黑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微微颤抖。随着帝江的不停呼唤,他终于醒转过来。
“小红,你回来了?”阿青一见是他,轻轻一笑。
帝江这时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是赶紧把自己找到的树果用神力催化,然后让他服下。
“阿青,你……你到底怎么了?”他看着大青此时狼狈的模样,忆起自己认识的那个神气骄矜、傲然而歌的歌者,不过短短时日,大青已和从前判若两人。
“没什么。”大青坐起身来,“小红,我做到了,我的歌声是不是又进了一步?这不是你也想看到的吗?”
“阿青,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带你去钟山去听那小瑶唱歌!”帝江激动地道,“我宁愿你永远云淡风轻地歌唱,也好过现在这样,这样……”
“这样,这样是哪样?”大青试着站起来,帝江忙去扶他。
“我觉得这样很好,如今我的歌里有了秘密,你再也不能轻易看透我了。”大青说着又笑起来,“我要走了,小红。正好你来了,权当作别。”
“你要去哪儿?你这个样子要去哪儿?你还没有跟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哪儿都不准去!”帝江一把拽住他,大声说道。
“别这样,小红,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至于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这是我的秘密了,我还不想说。你放心,等有一天我想说了,我会回来。”说罢,美丽的青鸟幻化而出,临风展翅。
“我……我不能陪你去吗?”帝江站在原地仰望巨大的青鸟,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道。
“抱歉,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小红。但是这次我想一个人走。”说罢,青鸟不再迟疑,双翅振动,直上九天。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似是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