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接到沿途各州县的告状文书,一封接一封。
宝应的、高邮的、淮安的,每一封都是血泪控诉。
他把文书摞在桌上,提笔给高杰写了封措辞严厉的申斥信。
信很长,从军纪写到民心,从朝廷法度写到天下大义,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高杰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徐州城外扎营。
他让幕僚念了一遍,听到一半就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别念了。回他一封,就说我知道了,以后注意。”
幕僚问:“大帅,那军纪这块……”
“什么军纪?老子的兵吃不饱饭,你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督师要是把欠的饷补齐了,我的兵自然不会去抢。他不给钱,我上哪弄粮食?变出来?”
高杰一屁股坐下来,解了甲胄,扇着蒲扇。
七月初。
高杰部在徐州城外扎下了大营。
三万人沿着黄河南岸一字排开,挖壕沟、筑土墙、立栅栏。
远远看去,像模像样。
但高杰的目光始终盯着河对岸。
北岸。
大夏的地盘。
安静得出奇。
没有巡逻兵,没有烟尘,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越安静,高杰越不踏实。
他把斥候撒过了河,二十人分四路。
回来了十六个。
四个没回来。
回来的斥候说,过河三十里有个镇子,镇口竖着块木牌,上头写着——“大夏山东军区南部军事管制区,闲人免入。”
牌子底下拴了条狗。
狗比斥候先发现了人。
叫了两声,镇子里出来四个穿绿衣裳的兵,端着短铳,二话不说就开枪。
四个没回来的斥候,就是这么没的。
高杰听完汇报,把蒲扇摔在地上。
“传令全军——不准过河。谁他妈敢过河,老子先砍了他。”
——
高杰在徐州扎了半个月,没动。
黄河对岸依旧安安静静,连条狗叫都没有。
斥候不敢再派了,四个人的命填进去,连大夏哨兵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高杰的日子不好过。
三万人驻在城外,每天光吃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南京的军饷迟迟不到,沿途刮来的粮食也快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