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里满地尸首,火药桶排得整整齐齐,油浇在桶身上,在雪光下发亮。
这东西没成杀器,反倒成了罪证。
半个时辰后,帅帐。
帐外雪被踩成泥,传令兵来回奔走。
帐内炉火烧得旺,却没人觉得暖。
油纸图摊在桌上。
李陵用手压住边角,盯了许久没说话。
图画得很细,皇城地宫、内库后井、北门暗渠、几处通风口,全都标着。
线条不算工整,却能看出绘图的人下过苦功。
最扎眼的是正殿下方那片红圈,旁边小字写着:火药、硫磺、油罐,存量不详。
袁崇焕看完,一拳砸在桌上。
茶盏跳起,茶水洒了半圈。
帐里没人开腔。
满桂先骂:“范文程这条老狗,他想把盛京连自己主子一块送上天?”
李陵指着红圈:“不是想,已经布好了。小西门是诱饵。咱们若冲进去,门洞先响,前军折一批,后军必急。等大军挤进皇城,他再点地宫。”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图上划过内库后井。
“皇城塌,汉民死,咱们也得背黑锅。到时关外各部一听,便是大夏屠城。范文程这手,毒得不讲祖坟规矩。”
满桂骂得更难听:“他娘的,读书人坏起来,比野猪皮还难剁。”
袁崇焕没骂。
他盯着图上的暗渠,问赵率教:“佟养量还说了什么?”
赵率教把临死那几句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范文程还要把汉民赶到皇城附近。北院扣着他的家眷,应当也在那一片。”
帐内更静。
李陵抬头:“这是逼我们选。救人,就得进城。不进城,范文程把汉民推到火药上。”
袁崇焕按住桌沿,半晌后下令:“传令,全军后撤三里。”
满桂抬头:“后撤?”
“炮兵停止近射。坦克退出火药波及范围。各部不得擅攻城,违令者斩。”
满桂憋着火,还是应了:“末将领命。”
袁崇焕把内城图推给锦衣卫校尉。
“你带人,找通风口。工兵随行。马承祖那批降兵也带上,他们熟盛京旧道。别让他们单走,两人一组,后头跟刀。”
校尉抱拳:“若被清军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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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看了他一眼。
“那就换别人去。”
校尉喉头动了动,低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