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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宿迁公审(第1页)

宿迁城换旗后,最先忙起来的不是军营。是粥棚。北门到县衙一线,三口大锅架在街心,柴火烧得噼啪响。户籍官坐在临街铺子里,桌上摊着册子,问姓名、籍贯、家中几口、伤亡几人。粮官带人清点官仓,封条贴了一层又一层。军法官最省事,腰刀一横,站在粮仓门口,谁伸手就问谁姓名。大夏入城第一天,没抄富户,没封商铺,没抢宅子。只做三件事。登记伤亡。开仓赈粥。收缴私兵。宿迁百姓起初不敢信。有人端着碗领粥,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怕后头忽然追来个兵丁,把碗再抢回去。粥棚边,一个老汉捧着热碗,低声问:“军爷,这粥要钱吗?”发粥的士兵愣了下。“要。”老汉手一抖。士兵指了指旁边木牌:“要你把家里人口报清楚,别瞒。瞒了以后分粮少了,别来骂娘。”周围有人笑。笑声不大,却把城里的寒意撬开了一点。午后,县衙前搭起公审台。刘泽清被押上来时,衣袍还算完整,只是靴底陷进雪泥里,狼狈得很。他跪在台前,身后站着两名军法兵。昔日宿迁、淮安一带说一不二的总兵,这会儿连咳嗽都不敢太响。台下挤满百姓,也有降兵。卢象升坐在案后,旁边是审计官贺文、军法官、户籍官。三张桌子并排摆开,一张放军册,一张放案卷,一张留给百姓控诉。刘泽清先开口。“卢帅,刘某愿降。愿献麾下二十三万兵马,淮安、宿迁诸处粮道、舟船、驿路,皆可交给大夏。”贺文抬头看了他一眼。“二十三万?”刘泽清急道:“纸面兵额虽有出入,可刘某在江北经营多年,号令一出——”贺文翻开册子,没让他说完。“你报南京兵额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实点宿迁、淮安、沭阳、桃源诸营,合计三万八千二百一十四。另有病残七千余,半数无甲。”台下一阵骚动。贺文又念:“虚额十九万九千余。按每人月饷八钱计,一年空饷一百九十一万两。刘总兵,你这二十三万兵马,阴兵占了大头。”有人没憋住,笑出声。“阴兵也得吃饷,真金贵。”刘泽清脸上青红乱换。“乱世军册,哪家没有虚额?刘某不过随例而行!”卢象升抬眼。“随例?那今日也随大夏的例。”军法官拍下惊堂木。“传证。”第一个上台的是周三槐。老人胳膊缠着布,走路还晃。他站在桌前,指向台侧一个被绑的把总。“他带人抢我家粮。七袋米搬走,还要抢最后一袋。我说给孩子留口,他砍我。”贺文问:“可有旁证?”街口两个邻人上前,签押画押。第二个是个船夫。“去年秋,刘泽清部扣我家船,说运军粮。粮没运,拉的是私盐和银箱。我爹问一句,被推下河。”第三个是年轻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她没哭,话说得慢。“我丈夫是民夫。被抓去修营墙,三天没饭,死在南仓边。他们说逃役,尸首不许领。”案卷一册册摆上来。抢粮。杀人。焚屋。扣船。私卖军粮。逼民夫。纵兵奸掠。三张桌子没够用,后头又搬来两张。纸张压不住,被风掀起,军法兵拿石头镇着。刘泽清起先还想辩,后来闭了嘴。等念到“军粮转卖淮安盐商,得银三万二千两”时,他忽然抬头。“这不是我一人吃的!”台下静了些。卢象升没拦。刘泽清像抓住了救命绳,话一下多了。“江北四镇,谁不孝敬南京?马士英收,阮大铖也收!逢年过节,金陵那边要保命银。不给,弹劾折子就到。给了,虚额没人问,抢粮没人查。”阮大铖三个字一出,台下读书人脸色难看。刘泽清越说越急。“我每年送马阁老银十万,另有东珠、绸缎、良马。阮大铖那边,戏班、古玩、银票,一样不少。他们拿了银子,还让我练兵守淮。我拿什么练?拿空气练?”贺文提笔记录。“具体年月、经手人、银数。”刘泽清卡了一下。卢象升道:“说清楚,能多活几日。说假了,今晚就结账。”刘泽清再不敢绕。他把南京收银的门路、转运的商号、经手的幕僚、盐引抵押的暗账,一条条往外吐。越吐越多,连自己都刹不住。台下有人骂:“原来咱们的粮,是这么没的。”一个降兵也骂:“我娘的饷银,合着去金陵听曲了?”卢象升听完,没有下令斩刘泽清。他只吩咐贺文:“口供誊抄十份。淮安贴一份,扬州贴一份,南京外道贴三份。其余送总参、户部、刑部。”,!贺文应下。刘泽清愣住。“卢帅,我都招了,你不杀我?”卢象升看着他。“你还值点用。烂账不晒干,江南士绅总说大夏污蔑忠臣。”台下又有人笑。刘泽清却笑不出来。他宁愿挨一刀,也不想这样被晾在天下人面前。杀了不过一条命,供词贴出去,祖坟都得跟着冒黑烟。公审持续到傍晚。罪重军官二十九人,当场定罪。杀民、抢粮、奸掠、纵火者,押到城门外枪决。罪轻者编入劳役营,修路、清沟、搬粮,三月一核。普通士卒分两路。愿回乡者,发路费、粮票、棉衣,登记籍贯,限期归籍。愿留军者,进整训营。先识字,后操练,旧军官不得带旧兵。有个老兵领了棉衣,摸了半天,问发放官:“这衣服真给我?不扣饷?”发放官抬头:“你有饷可扣?”老兵一想,也对。“那我留军。”旁边人问:“图啥?”老兵把棉衣往怀里一抱。“图它不欠账。”夜里,出事了。刘泽清亲兵营里,十几个旧头目不服整编,想趁换防时鼓动营啸。他们说大夏要杀光降兵,要把所有人送去辽东挖煤。话刚传半圈,就被两个小卒告到军法队。军法队没喊没闹,等人聚齐,直接收网。带头者被从帐里拎出来时,还在嚷:“弟兄们别怕,他们不敢杀这么多人!”帐外站着几百降兵。没人动。一个小卒指着他骂:“你白天藏了三袋粮,还叫我们去闹。闹成了你跑,死的是我们。”军法官把人带到火把下。“愿指认者,上前。”兵审兵。民审兵。比军法官拍桌子管用。十七名带头者,有杀民旧案的,当夜定罪。其余分审。普通兵无人株连,只重新点名归营。第二天一早,宿迁城口又贴出告示。“举报恶官恶兵有赏。诬告者同罪。”这八个字,压得旧军头皮发麻。宿迁拿下后,淮河防线不再是防线。军列一趟接一趟南下。坦克卸在渡口,火炮推到淮南,野战医院扎在旧驿站旁,粮仓沿河排开。电报杆越过河岸,一根一根往南钉。江北这盘棋,南明已经没有棋手了。扬州。史可法收到宿迁公审的详报,坐了很久。幕僚问:“督师,刘泽清算败给大夏火器吗?”史可法把纸折好。“他不是败给夏军,是败给自己欠下的账。”幕僚无话。南京。密报送进宫时,马士英正在内阁。看完刘泽清供词,他的手停在茶盏边,茶水凉了也没喝。阮大铖先跳起来。“污蔑!这是夏贼伪造口供!应立刻下旨,定刘泽清为通夏奸细,凡传阅者以妖言论罪!”钱谦益低着头,袖中藏着半张抄录的供词。回府后,他要改降表。“奉明守节”四字,不能用了。得换成“久痛奸臣误国”。这词稳妥。将来递到大夏案前,也显得自己早有苦衷。朱由崧听完奏报,先怒,后慌。“二十三万兵马,实点不到四万?”没人答。他看向马士英。“那朕还有多少真兵?”马士英喉咙发干。殿中烛火晃了晃,照得众臣影子歪歪斜斜。这一回,连阮大铖都没敢接话。江北不是将要失守。江北已经没了。:()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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