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立刻跟上,几个太监抬着印匣、银箱,脚步乱得不像朝廷迁驾,倒像大户避债。
梧州码头上,船已经备好。
百姓隔着巷口看,没人跪,也没人喊万岁。
有个卖柴的老汉问旁边人:“这是又巡幸?”
旁边人答:“别乱说。巡幸要带鼓乐,这回只带银箱。”
船开时,瞿式耜站在岸上,没有送。
他只对身边幕僚道:“传令桂林,备接驾。另查丁党、王坤门路,凡趁乱催捐、抢粮、夺船者,先拿下再说。”
幕僚低声问:“殿下到了桂林,若王坤仍掌内廷?”
瞿式耜看着江面:“那就护驾,也防驾。”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可这年头,好听话最误事。
丁魁楚比所有人都快。
广州一丢,他便把总督府门关了。
外头传他在筹兵,屋里却是账房、管事、亲随忙到天亮。
银箱一口口抬出来。
金锭、珠玉、田契、盐课分红册、海贸抽成账,连几份写着“私港番银”的旧簿都包进油纸。
管事问:“老爷,真交?”
丁魁楚把手按在箱盖上:“不交,人头都不是自己的。交了,兴许还能做个富贵闲官。”
管事又问:“若大夏不认?”
丁魁楚冷笑:“天下官场,谁不爱银?陈阳再新,也得用人。卢象升打仗厉害,查账的贺文更爱账。咱们把账送过去,便是功。”
他想得很周全。
可他漏了一件事。
贺文不是爱账。
贺文是恨烂账。
大夏前锋入肇庆时,城里没打起来。
永历走后,守军先散一半。
剩下的人在城门口等了一夜,等来的不是梧州援兵,是大夏安民告示。
封仓。
平粮价。
缴械登记。
烧账者重办。
城门一开,工兵先进,军法队后进。
官仓贴封,粥棚支在府衙外。
肇庆百姓端着碗排队时,还在骂:“皇帝走时没留一斗米,夏军刚来先开粥棚。谁是朝廷?”
没人答。
因为答案已经盛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