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第六个冬至了——从他回到溪水村到现在正好五年。半个十年。五年前的冬至他一个人坐在那间破旧的老屋子里面。屋子漏风。墙皮掉了好几块。灶膛里的火不旺。他包了二十个饺子。一个人吃了十五个。剩下五个凉了就不想吃了。那时候他身边没有人。没有苏晚晴。没有饭饭。没有球球。没有白帝。没有小知秋。什么都没有。就一个人。一间破屋。一口凉了的饺子。现在呢。他站在院门口往里看。祠堂前面的空地上摆了七十多桌。人声鼎沸。笑声不断。两百多号人坐在一起吃饭。溪水村的村民。石坎村的代表。磨盘寨的人。锅底坳的人。青竹村的人——杨老根带着五个人来了。老爷子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灰色的。看着挺精神。苏父苏母提前来了。苏母已经跟张婶子打成了一片了。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面一边炒菜一边聊天。聊得飞起。赵德柱拉了十箱酒过来。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铮亮。嗓门大得全场都听得到——“今年谁喝倒了我赔!”这话说了六年了。年年喝倒的是他自己。林霁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这一切。他怀里抱着小知秋。小家伙穿着那件他亲手做的小棉袄。红色的毛线帽子戴在脑袋上面。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叫着“多多!多多!”他管人多的地方叫“多多”。苏晚晴从灶房里出来走到了他身边。她穿了一件深色的棉袄。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化妆。但她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红润的。有光泽的。大概是因为终于开始好好睡觉了。也大概是因为有了小知秋之后整个人都柔了。她走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五年了。”“嗯。”“你还记得第一年冬至的时候你干了什么吗?”“包了二十个饺子。一个人吃了十五个。剩下五个凉了。”苏晚晴听了笑了一下。“现在呢?”“现在——”他看了看祠堂前面那七十多桌人。“现在饺子不够吃了。”苏晚晴拧了他一把。“我问的不是饺子。”“我知道你问的什么。”他顿了一下。“现在好了。”就三个字。苏晚晴没再说什么。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面。宴席上林霁站到了祠堂的台阶上面。今天他要宣布两件事。第一件——溪水基金明年的帮扶计划。“明年溪水基金将继续支持青竹村的发展。同时新增两个帮扶对象——柳湾村和樟树坳。”“柳湾村是石坎村的陈刚带着人帮起来的。从我们帮石坎村到石坎村帮柳湾村——这条链子不能断。”“樟树坳的情况小刘调研过了。那边有大片的古茶林和优质的中药材资源。条件很好就是缺人才缺渠道。”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咱们的目标不是帮一个村子帮两个村子。是帮出一套方法来——让任何一个有资源有潜力的山村都能用这套方法自己走出来。”“授人以渔。”“这四个字我说了五年了。以后还会继续说。”第二件事更让人兴奋。“霍家捐建的那栋教学楼和图书馆明年春天就能落成了。”“教学楼的一半做希望小学的教室。另一半做手工艺教学工坊。”“从明年开始我们每年招收两批学员来溪水村驻场学习传统手工艺。每批十到二十人。学习时间三到六个月。”“学费全免。食宿全包。教材用我写的传承之书。”“学完了回去的人就是各自领域的种子。他们再去教更多的人。一层教一层一代传一代。”他说完之后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杨老根——青竹村的老村长——坐在前排。他的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面攥得紧紧的。老爷子的嘴唇动了两下。大概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面装了太多东西了。他来溪水村这才第二回。但他看到了什么呢?干净的路。漂亮的房子。满桌的好菜。笑着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我们村也能变成这样”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比任何金钱上的帮助都让人有力量。林霁从台阶上面走下来之后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走到了院子里面的银杏树底下。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冬至之夜极长。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银色的月光洒在了被薄雪覆盖的院子里面。银杏树的枝条在月色中光秃秃地刺向天空。没有叶子了。但那种挺拔的骨架依然让人觉得安心。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温的。五年了。那颗在树干深处跳动的心脏从来没有停过。“谢谢你。”他轻声说了一句。跟前几年说的一模一样。风吹过来的时候银杏的枝条在夜空中微微摇动。像是在回应。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叮。“年度综合影响力指数达到新的里程碑——文化符号级。”“宿主的存在本身已经具有了感召力和引导力。更多的人将因为宿主的行为而改变自己的选择。”“区域辐射范围当前状态:五十公里。持续优化中。”“五年。做得好。”那最后四个字是系统从来没出现过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播报。是——评价。带着温度的评价。林霁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他关掉了面板。转身走回了热闹的宴席。远处传来了小知秋的叫声。“爸爸!爸爸!”他加快了脚步。:()辞职归山,我的手艺震惊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