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传来一阵喧哗。甄宓抬起头,看见一群人正往这边来。为首的一个人,骑在马上,披着披风,气势逼人。曹操。甄宓的步子顿了一瞬。上一世,曹操也来过。他看见她的时候,眼神和曹丕不一样。那是一种……更直接的眼神。男人的眼神。一个见惯了美色、已经不会为美色失态的男人,打量一件漂亮物什的眼神。他当时问了一句:“这就是袁熙之妻?”曹丕那时候怎么答的来着?她忘了。她只记得,后来她听人说,曹操本想要她,是曹丕抢在前头求了去。那之后很多年,曹操再没正眼看过她。这一世,曹操的马已经停在了她面前。曹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这就是甄氏?”曹丕快步上前,挡在了她前面。“父亲。”曹操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又看向甄宓,那目光从曹丕肩膀上方穿过来,落在她脸上。“抬起头来。”甄宓没有抬头。她低着头,垂着眼,一动不动。空气静了一瞬。曹丕的脊背僵了。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如果父亲真的开口要,他没法不给。“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儿子想……”“想什么?”曹操打断他。曹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甄宓依然低着头,一动没动。她在等。等一个结果。如果这一世还是同样的结果,如果曹操还是要她,那她就换一条路走。她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曹操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曹丕的脸色开始发白,久到周围的侍卫都开始交换眼神。然后曹操笑了。“起来吧。”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既然丕儿喜欢,你就跟他回去。”曹丕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甄宓慢慢抬起头,看了曹操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曹操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眼神,她已经又低下去了。“妾身谢曹公。”曹操的马从她身边走过去,马蹄带起的尘土落在她的衣裙上。她没有躲。曹丕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热得有些烫人。他在发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后怕。“走。”他说,“我们走。”甄宓被他拉着往前走。她没有回头。她想起曹操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占有,只有一种……兴味。像是在看一场戏,想看看这出戏接下来怎么演。曹操知道什么吗?甄宓不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盘棋,她来下。曹丕把她安置在一处院子里。不是正院,也不是偏院,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离他的住处不远不近。这安排很微妙——不是正妻的待遇,也不是寻常姬妾的待遇。甄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刚抽芽的柳树,想起上一世她也住过这里。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感恩戴德,觉得能活着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挑剔住的地方。这一世,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曹丕的心思。他想要她。但他还没想好怎么要她。是做正妻,还是做妾室?是明媒正娶,还是悄悄养着?他自己都拿不定主意。所以他把她放在这里,不远不近,不进不退,等他想明白了再说。甄宓转身进了屋。屋里已经摆好了东西——妆奁、衣箱、案几、床榻,一应俱全。这些东西比寻常姬妾的份例好一些,又比正妻的份例差一些。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夫人,将军派人送来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是让夫人先住着,缺什么只管说。”甄宓没说话。她打开妆奁,看见里面的首饰——几支玉簪,几对耳铛,还有一枚玉佩。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她戴了几十年。她拿起那枚玉佩,对着光看了看。这是曹丕送她的第一件东西。上一世她当宝贝一样收着,后来才知道,这种玉佩他送过很多人,一模一样的,一人一块。“夫人?”甄宓把玉佩放回去,合上妆奁。“把这些都收起来。”她说,“不用戴。”丫鬟愣住了:“可是将军送来的……”“所以呢?”甄宓看着她,“他送来的,我就一定要戴?”丫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甄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那些柳树的枝条正随风晃着,嫩绿的芽叶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想起另一件事。上一世,曹丕第一次来找她,是在三天后。那时候她恭恭敬敬地迎接他,给他奉茶,陪他说话,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他问她住得习不习惯,她说习惯。他问她缺什么,她说什么都不缺。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她说愿意。,!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得妥妥帖帖,把所有的事都做得滴水不漏。他那天很高兴。走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会好好待她。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去了好几个地方,见了几个女人,对每个人都说了一样的话。这一世,他不会这么快来了。甄宓看着窗外的柳树,慢慢弯起嘴角。她有三天时间。三天,够她做很多事了。第一件事,是找一个人。甄宓记得,建安九年破城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和她一起被带进曹府。那女人姓郭,出身不高,却极有心计。后来,就是这个女人,一步步爬到了曹丕身边,一步步取代了她的位置,一步步把她送上了死路。郭女王。甄宓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念一道咒语。上一世,她死的时候,郭女王站在曹丕身边,看着她喝下那杯毒酒。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她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得意,不是残忍,而是一种……理所当然。像是在处置一件碍事的东西。这一世,她要让郭女王知道,什么叫碍事的东西。“去打听一个人。”她对丫鬟说。“夫人要打听谁?”“一个姓郭的女人。”甄宓说,“刚从邺城带回来的,年纪和我差不多,生的什么模样……”她想了想,“眼睛细长,嘴角有颗痣,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丫鬟愣住了:“夫人怎么知道有这么个人?”甄宓没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那些柳树,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丫鬟不敢再问,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甄宓继续站着,一动不动。她想起郭女王的很多事。想起她是怎么在曹丕面前说自己的坏话,想起她是怎么在宫里安插眼线,想起她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她身边的人全都收买过去。她想起最后那段日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儿子都见不到。她一个人在冷宫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那是郭女王的手笔。这一世,她要让郭女王知道,笼子是谁造的,鸟是谁关的。傍晚的时候,丫鬟回来了。“夫人,打听着了。确实有这么个人,是个婢女,原在袁家当差,破城的时候被曹军掳了去。现在……”丫鬟的声音有些迟疑,“现在在将军跟前伺候。”甄宓转过头来,看着她。“在将军跟前伺候?”“是。听说那女人会说话,会来事,才去了几天,就把将军哄得高兴。已经有人开始巴结她了。”甄宓笑了。这一世,郭女王爬得更快了。上一世她花了几个月才到曹丕跟前,这一世只用了几天。是因为她重生了,所以别人的命数也变了吗?还是说,郭女王本来就是这个速度,只是上一世她不知道?“夫人,您怎么了?”“没什么。”甄宓站起身,“去准备些东西。”“什么东西?”“吃的。”甄宓说,“做得精细些,用最好的料,装在最漂亮的食盒里。”丫鬟一头雾水:“这是要给谁送去?”甄宓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慢慢说:“给将军送去。”丫鬟愣住了。白天刚说不戴将军送的首饰,晚上就要给将军送吃的?这是怎么回事?但她不敢问。她只是应了一声,跑出去准备了。甄宓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漫上来。郭女王在曹丕跟前伺候,好啊。好得很。她送这碗羹汤过去,就是要让郭女王看看,什么叫正主的待遇。让郭女王知道,她甄宓想要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也让曹丕知道,她甄宓不是只能等着他来找。她要让曹丕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等着她的羹汤。然后有一天,这碗羹汤里,就会多出一些东西。不是毒药。她不会这么快动手。只是一些……慢慢改变的东西。改变什么?改变曹丕的脾气。改变曹丕的心性。改变曹丕的身体。让他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猜疑,越来越容易失控。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虚,越来越……甄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上一世端过羹汤,抱过孩子,最后接过毒酒。这一世,这双手要端很多碗羹汤。端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贤惠的好女人。端到曹丕以为她心里有他。端到她自己都快要忘记,每一碗羹汤里,她放了多少东西。三天后,曹丕来了。他来的时候,甄宓正在院子里看那些柳树。她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木簪,站在春风里,像一棵刚抽芽的柳树。曹丕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他这三天没来找她,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正妻?妾室?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都没想好。他只能拖,拖一天是一天。但她每天晚上送来的羹汤,让他没法不想她。那羹汤做得太好了。不是味道好,是……是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惦记着他,有人在等着他,有人在他忙了一整天之后,送上一碗热的东西。,!他母亲都没对他这么好过。甄宓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是他,她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将军。”曹丕快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又停住。他看着她,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就是不一样了。“你……你每天都给我送汤?”甄宓点点头。“为什么?”甄宓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没什么可说。曹丕的心跳又快了一瞬。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她往后缩了一下,没让他握住。“将军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曹丕的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回来。“我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他说,“这几天太忙,没顾得上。”甄宓点点头,没有说话。曹丕有些尴尬。他本以为她会像别的女人那样,一见面就诉委屈、说想念、邀宠献媚。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你……你没什么想说的吗?”甄宓想了想,说:“将军想听什么?”曹丕被问住了。他想听什么?他想听她说她想他,想听她说她愿意跟他,想听她说她心里只有他。但他知道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她也不会说。“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我让人给你送些东西来。”甄宓点点头,依然没说话。曹丕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堂堂五官中郎将,曹公之子,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偏偏在她面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他想走,又舍不得走。他想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看见了她身后的柳树。“你:()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