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丫鬟迎上来。“夫人,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甄宓脚步顿住。“谁送来的?”“不知道。是个小厮,放下就走了。信封上写着夫人的名讳,但没写是谁送的。”甄宓接过那封信,就着灯光看了看。信封上确实写着她的名字,字迹陌生,但工整。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只有一句话:“明日酉时,西角门,有人等。”没有落款。甄宓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来了。她等的人,终于来了。“夫人,这是什么人送的?要不要告诉将军?”甄宓把信笺折好,收进袖子里。“不用。”她说,“只是一封信而已。”丫鬟还想再问,看见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甄宓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明天酉时。西角门。她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收到这样一封信。那时候她不敢去,怕惹祸上身,怕连累别人,怕坏了名声。她把信烧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后来她才知道,那封信是曹植写的。那时候的曹植,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刚从外地回来,听说府里住着一位甄氏,听说她是他的嫂嫂,听说她生得极美,听说她才情过人。他想见她一面。只是一面。她没去。他就再也没写过第二封。这一世,她要去。不是为了曹植,是为了另一件事。第二天,甄宓照常早起,照常去给卞夫人请安,照常回院子看书绣花,照常准备晚上的羹汤。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到了申时三刻,她对丫鬟说:“今晚的汤,你送去。”丫鬟愣住了:“夫人不去?”“我有些乏了。”甄宓说,“你去吧。”丫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提着食盒走了。甄宓等她走远,换了身衣裳,从院子后门出去。西角门在曹府最西边,是个偏僻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甄宓到的时候,酉时还差一刻。她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等着。一刻钟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少年从拐角处走出来,穿着寻常的衣裳,没有带任何人。他走到西角门前,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甄宓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找我?”少年转过身,看见她,愣住了。月光落在他脸上,年轻,干净,带着一种还没被世事打磨过的稚气。曹植。甄宓看着他,想起上一世最后见他,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他还年轻,她也还年轻,他们在宴会上碰见,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走了。那一眼,她记得。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后来他死了。死得比她早。死之前,写了一篇赋,叫《洛神赋》。有人说那是在写她,有人说不是。她没看过。她不想看。“你……你是甄氏?”曹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甄宓点点头。“你找我什么事?”曹植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又低下头。“我……我就是想看看你。”甄宓没说话。“我听说……听说你写得一手好诗。”曹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喜欢写诗,所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我写的,你……你能不能看看?”甄宓接过那张纸,就着月光看了一遍。是一首诗。写的是春天,桃花,流水。写得不算特别好,但也算工整。毕竟他才十几岁,还没到后来那种“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的时候。“写得不错。”她说。曹植的眼睛亮了。“真的?”甄宓把纸还给他。“好好写。”她说,“你以后会有大出息。”曹植接过纸,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宝贝。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甄宓知道他想说什么。上一世,他就是这么看着她的,想说又不敢说,想问又不敢问。到最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这一世,她不等他开口。“你哥哥那边,”她说,“你少去。”曹植愣住了。“为什么?”甄宓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因为你去了,他就会多想。”曹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甄宓知道他听懂了。他聪明得很。只是现在还小,还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不知道他那个哥哥,心里有多少猜忌,多少嫉妒,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回去吧。”甄宓说,“以后别来了。”她转身要走。“等等!”曹植叫住她。甄宓站住,没回头。“你……你为什么愿意见我?”甄宓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想见我。”她说,“就这么简单。”,!她走了。曹植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他攥紧手里的那张纸,心跳得很快。他不明白她的话。什么叫“你想见我,就这么简单”?难道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忘不掉她了。甄宓回到院子,丫鬟已经回来了。“夫人,汤送到了。将军问您怎么没去,我说您乏了,他就没再问。”甄宓点点头,坐下来,倒了一杯茶。“他还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就是……就是看起来不太高兴。”甄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高兴就对了。她晾了他半年,今天又没去。他应该开始急了。开始猜她为什么不去,开始想她是不是厌烦他了,开始怀疑她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他越急,就越容易失控。越失控,就越容易做蠢事。入冬之后,曹丕往甄宓院子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开始是三天一次,后来是两天一次,再后来是天天都来。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看着她,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府里的人都说,将军对甄夫人,是真上心。甄宓听见这话,只是笑笑。上心?上一世,他也是这么上心的。上心到要把她锁在身边,上心到见不得她和任何人说话,上心到最后亲手赐她毒酒。这一世,她让他更上心。“夫人,将军又来了。”丫鬟进来通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甄宓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向窗外。果然,曹丕已经进了院子。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外面下着小雪,他的肩头上落了一层白,他也不拍,就那么带着一身雪冲进来。“外面冷,你怎么站在窗边?”他一进门就看见她站在窗前,眉头立刻皱起来,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关窗。甄宓往旁边让了让,没让他碰到。“看看雪。”她说,“将军今日怎么这么早?”曹丕的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回来。“议事结束得早。”他说,“就想来看看你。”他说着,眼睛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她穿得够不够厚,看她脸色好不好,看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甄宓由着他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半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黏腻的,滚烫的,带着一种恨不得把她吞下去的欲望。一开始她还觉得恶心,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她学会了利用这种目光。“坐吧。”她说,“妾身给将军倒茶。”曹丕跟着她走到案边,坐下来,眼睛还黏在她身上。甄宓倒茶的动作很慢,很稳。她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白皙纤细,在冬日的阳光下几乎透明。曹丕盯着那只手腕,喉结动了一下。“你的手腕……”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上次弄疼你,还疼吗?”甄宓把茶端到他面前。“早就不疼了。”她说,“将军不必记挂。”曹丕接过茶,没喝。他把茶盏放在案上,伸手想去握她的手。甄宓把手缩了回去。“将军喝茶。”曹丕的手又僵在半空。他看着那只缩回去的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失望,不甘,还有一点隐隐的恼怒。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今年的雪来得早。”他说,没话找话。甄宓点点头。“比往年早半个月。”曹丕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比往年早半个月?”甄宓的动作顿了一瞬。她当然知道。她在这里活过一世,哪年雪早哪年雪晚,哪年雨多哪年雨少,她都知道。但这一世,她才来半年。“听人说的。”她面不改色,“府里的老仆说的。”曹丕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她是个细心的人。她连雪来得早晚都知道。那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她心里装着什么?他越想,越觉得看不透她。越看不透,越想看。:()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