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曦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边缘,粗布经纬磨得指腹发涩,像在砂纸上反复蹭过。甲板上的风裹着那股腥臭气,黏腻得像条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蛇,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冻得人后颈发麻。她忽然很确定,这船阵中央藏着的秘密,绝不止开矿那么简单。那些戴镣铐的人眼里的麻木,比血味更让人发冷,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只剩下躯壳在礁石上机械地挪动。“这礁石下面有什么?”张海盐的声音压得极低,军靴碾过甲板上的锈屑,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盯着船阵中央那块黑黢黢的礁石,眼神里像藏着团火,烧得人心里发慌,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撕开那层伪装。张海虾没回头,指尖在船舷的铁栏杆上轻轻敲着,节奏慢得像在数漏下来的星光:“不知道,这些人挡得严实。”矿灯的光在礁石上投下歪斜的影子,像无数只扭曲的手,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连只海鸟都飞不进去,更别说窥探底下的秘密了。“你不是狗鼻子吗?”张海盐侧头看他,嘴角勾着点戏谑,牙齿在灯光下泛着白,“这么近的距离,闻不出点门道?”张海虾回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眼白在青灯映照下泛着冷光,指尖在栏杆上敲得更响了些:“闻出了火药味,还有你身上没洗干净的烟油味,要不要听听?”温云曦在旁边偷偷笑出了声,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荷叶,被张海盐眼尖瞥见。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往她那边挪了挪,用自己的影子挡住她。甲板上的灯光太亮,万一被岗哨瞧见晃动的人影,又是麻烦。不管这姑娘是何方神圣,眼下这任务是他们俩的,总不能让个素不相识的人冲在前头。张海盐摸了摸腰间的飞刀囊,皮革被海水泡得发软,里面的飞刀却依旧锋利,能轻易划破夜色。温云曦也没主动开口。她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之前帮白玛是因为喜欢那位温柔的姐姐,看不得她被困在雪山里流泪。教小张们剪纸编筐,不过是觉得当“孩子王”好玩,还能趁机拍下张起灵的黑历史。眼前这两位虽然长得周正,可她现在没什么玩游戏的兴致,只想把这船阵的画面拍下来,让群里的人也感受下盘花海礁案的震撼。尤其是黑瞎子,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场面。她摸出手机,镜头对准礁石上的洞口,悄悄录像。屏幕里,守卫们的步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枪托撞击甲板的哐当声顺着海风飘过来;镣铐拖动的哗啦声更刺耳,像无数根铁链在剐蹭心脏。屏幕外,温云曦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放大画面去看那些戴镣铐的人。他们的脚踝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盐渍混着血痂凝固在镣铐上,看着触目惊心。张海盐瞥了眼偷笑的温云曦,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掏出怀表看了看,表盘上的蓝漆被海水泡得发乌,指针在亥时的位置颤巍巍地晃,像只濒死的蝴蝶。守卫们换岗的间隙就在眼前,再不动手,怕是要等上整夜,到时候潮水涨起来,连退路都没有。船阵中央的守卫围得像铁桶,环形的岗哨上,步枪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隔三步就挂着盏青灯,把礁石照得如同白昼。张海盐啧了声,手指在飞刀囊上摩挲着:“这布置,比马六甲的鸦片仓库还严实。当年那帮荷兰人藏鸦片,都没这么多岗哨。”“老规矩,抓个人问问。”张海虾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船艏楼附近,那里的守卫换岗最频繁,容易出纰漏。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只有站在身边的人能听见。温云曦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事的。她偷偷打量张海虾,这人看着斯文,眉眼清俊得像幅水墨画,睫毛长而密,垂下来的时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绪,没想到骨子里比谁都野。也是,能跟张海盐这种“南洋第一贱人”混到一起,性子怎么可能真的温顺?就像小哥和黑瞎子,一个看着清冷如雪山,一个活得像团火,偏偏能凑在一起喝同一壶茶,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明骚易躲,暗骚难防”。她忽然想起见到小张起灵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沉默的少年,抱着只绒毛掉得差不多的小鸡玩偶,蹲在张家祠堂的门槛上,睫毛垂着,像沾了雪的蝶。可真到了斗粽子的时候,那把黑金古刀耍得比谁都狠,刀光划过墓室的瞬间,连烛火都要为他让道。这些张家人,骨子里都藏着两面,一半是菩萨心肠,一半是修罗手段,分得清该对谁软,该对谁硬。“看什么?”张海盐注意到她的目光,挑眉问道,指尖在她帆布包上点了点,“你那包里除了零食,还有能用的东西吗?比如炸药什么的。”,!温云曦赶紧护住包,像只护食的小兽:“都是我的宝贝。”她才不会说,里面还有半盒没吃完的雪花酥,刚才被张海虾那句“闻见人上厕所”恶心得差点扔海里。此刻她偷偷摸出一块塞进嘴里,甜腻的奶香味总算压下了些腥气,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松果的松鼠。张海虾的目光扫过她的侧脸,又没好气地转向张海盐:“没闻见屎尿味,闻见了酒味。船舱里有人在喝酒,度数不低,隔着木板都能闻见那股子烈劲。”张海盐脸上居然露出点失望的神色:“没劲,还以为能抓个拉肚子的。上次在曼谷,我就靠一个跑肚的哨兵混进了领事馆,那家伙蹲茅房的时间比站岗还长。”“……”温云曦差点被雪花酥呛到,这俩人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她捂着嘴咳了两声,雪花酥的碎屑粘在嘴角,像沾了层白糖。正说着,船艏楼里果然晃出个身影,穿着军装,走路摇摇晃晃的,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葫芦口塞着的红布被风吹得飘起来,一看就是喝多了出来换岗的。他打了个酒嗝,酒气顺着风飘过来,带着股劣质烧酒的辛辣味,脚步虚浮地往栏杆边靠,离三人藏身的阴影不过五步远。温云曦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群里的消息。她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了缩。张起灵说话了。【喜欢小鸡】:曦,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这些人应该是冲我来的。温云曦懵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一个字。冲小哥来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赶紧回了个问号:【不开森】:?张起灵很快回复,一段段文字跳出来,拼凑出一个被历史掩埋的秘密:这些军阀是一个叫莫云高的人派来的,礁石下面藏着能传播五斗病的病菌,他们想用这场瘟疫引他现身,为的就是他身上的麒麟血。这些记忆是刚恢复的,算起来,张海盐和张海虾也是被他连累了。【喜欢小鸡】:是我识人不清,抱歉。群里瞬间沉默了,几秒钟后炸开了锅。【胖爷我很帅】:这什么莫的,什么高的,恩将仇报,心思也太恶毒了!胖爷我要是在那儿,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无小狗】:小哥没错,是那人太坏了。这种白眼狼,就不该救。【橘子皮】:杀了以绝后患。【大黑耗子】:附议!小老板,要是能摸到那姓莫的老巢,记得拍视频发群里,让我们解解气。温云曦看着屏幕,心里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烧得她指尖发烫。她太清楚张起灵的性子了,要是因为自己连累了这么多人,他能愧疚一辈子,说不定又要一个人躲进雪山里待上十年八年。这些人怎么就盯着麒麟血不放?从老九门到现在,一波又一波的,真当张起灵是好欺负的?她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层冰。想要血是吧?等着。“机会来了。”张海虾的声音像淬了冰,指尖已经扣住了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铜环被他摸得发亮。张海盐却按住他的手,眼神往温云曦那边瞟了瞟。少女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觉得她周身的气息冷了不少。他忽然觉得,让这姑娘掺和进来,好像也不算太坏。至少……她那身隐身的本事,比他们俩硬闯靠谱多了。可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任务是他们的,哪有让个姑娘家冲在前头的道理?张海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飞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寒光闪过的瞬间,他忽然压低声音:“左边那盏灯,我灭了它引开注意力,你去抓那个醉鬼。动作快点,别让他喊出声。”“不行。”张海虾立刻否决,眉头拧成了疙瘩,“醉鬼嗓门大,一喊全船都得惊动。你听他哼的那山歌,跑调跑到海里去了,比哨子还响。”他往船艏楼的窗户瞥了眼,玻璃上沾着层油污,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里面至少还有三个没醉的,听见动静会出来,到时候咱们就是活靶子。”温云曦在旁边听着,忽然把手机塞回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糖粒落在甲板上,像撒了把碎星星:“要不……我去?”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去把他引过来,你们在这儿等着?保证他喊不出来。”张海盐刚想反驳,就听见甲板那头传来说话声,带着浓重的广西口音,叽里呱啦的。虽然听不太懂,但“礁石”“洞口”“那两个人”几个词反复出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里,显然是在说他们刚才在礁盘上的动静。“灭的灯被发现了。”张海虾的脸色沉了下来,像被海水泡过的黑铁,“他们警惕性提高了,岗哨密度加了一倍。”果然,岗哨上的守卫开始移动,步枪的枪口来回扫视,青灯的光晕在甲板上晃得人眼晕,连阴影里的老鼠都被惊得窜了出来。,!再不动手,怕是连藏身的地方都要被搜出来。张海盐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核桃,忽然抬头,目光锁定在礁石坑洞正上方的那盏青灯上。那盏灯挂得最高,悬在脚手架的横杆上,碎了之后动静最大,最能引开注意力。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只充气的蛤蟆,猛地吐出枚刀片。寒光划破夜色,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扎在灯芯上!“啪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混着火星簌簌落下,像场微型的烟花,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光点。礁石那边的守卫果然被惊动了,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乱得像锅粥,还有人举着枪往天上放了两枪,子弹“嗖嗖”地掠过头顶,惊得海鸟群起而飞。“就是现在!”张海盐低喝一声,抓住张海虾的手腕,用了个极其刁钻的姿势,像甩链球似的把他往船艏楼的方向甩了出去!这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肌肉贲张的瞬间,连甲板都仿佛颤了颤。温云曦只觉得眼前一花,张海虾的身影已经像片落叶,在空中划出道流畅的弧线,衣摆在风里展开,像只黑色的蝶。他落地的瞬间,膝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借着反作用力往前一滑,整个人贴着地面钻进了船艏楼的门里,动作丝滑得像条泥鳅,连半分声响都没弄出来,只惊起了几粒灰尘。张海盐自己则顺势滚到一堆缆绳后面,动作快得像团影子,抽出另一枚飞刀握在手里,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守卫们果然都往礁石那边跑,脚步声“咚咚”地踩在甲板上,像在敲鼓,甲板上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那个醉醺醺的哨兵还在栏杆边晃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歌词听得人牙酸。温云曦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调子跟那哨兵的山歌有点像,慢悠悠地跟了过去。她走到醉鬼身后,故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果然毫无反应,只是打了个酒嗝,酒气喷在她脸上,差点把她刚吃的雪花酥熏出来。“喂,里面怎么样?”张海盐的声音从缆绳后传来,压得像蚊子叫,只有离得近才能听见。:()盗墓:穿越盗笔当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