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椅子坐下了。木椅有点晃,他下意识地用脚垫了垫,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让我点?”他看着温云曦,眼里带着点诧异。从小到大,他要么是蹭别人剩下的,要么是抢来的,还从没被人正经请过吃饭,更别说让他点菜了。“嗯哼。”温云曦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我对这儿不熟,你点吧。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就是别浪费。”她说话时,眼神落在街对面的布庄上,那里挂着件湖蓝色的旗袍,样式挺别致。陈皮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悄悄打起了算盘。他咽了口唾沫,抬头对店小二说:“来个红烧肘子。”店小二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了,这小子平时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买,今天居然点红烧肘子?陈皮没管他,继续说:“再要个糖醋鱼、爆炒腰花、酱牛肉……”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温云曦的反应,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又加了个小鸡炖蘑菇,才停住嘴。五个菜,全是硬菜,足够四五个壮汉吃了。“好了?”温云曦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陈皮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嗯。”店小二在旁边提醒:“这位小姐,我们这儿是先付钱后上菜。”他怕这穷小子是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跑单,还得他来赔。温云曦没说话,从小包里摸出个小巧的钱袋,打开,里面露出几块银元,白花花的,闪得人眼晕。她拈起一块,递给店小二:“够吗?”店小二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他手忙脚乱地找了些铜板和角子,递了回来。温云曦没接,反而推给了陈皮:“拿着吧,给你的。”也不能缺了孩子的零花钱。陈皮看着那些钱,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的手又瘦又小,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刀,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跟温云曦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比起来,简直像只鸡爪子。他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铜板硌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点温度。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拿到这么多钱,不是抢的,不是骗的,是别人给的。“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温云曦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弯。这孩子,虽然浑身是刺,倒也不是油盐不进。陈皮:你看我敢吗?她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看窗外的街景。街上的行人穿着长衫和短褂,偶尔有穿西装的洋人经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路边的报童喊着“号外号外”,报纸上的日期印着“民国十七年”。原来是1928年。她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个时候,张海盐他们大概还在马六甲,陈皮也才十几岁,一切都还来得及。菜很快就上齐了,红烧肘子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肉香顺着热气往上飘;糖醋鱼浇着琥珀色的汁,酸香混着甜香,勾得人直咽口水。陈皮的眼睛亮了亮,却没立刻动筷子,而是看着温云曦,像是在等她发话。“吃吧。”温云曦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细心地挑出刺,才放进嘴里,“味道不错。”陈皮这才拿起筷子,动作有点生涩。他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大概是吃得太急,他突然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温云曦递过一杯茶,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皮接过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才顺过气来。小二端着空盘往后厨走,刚撩开蓝布门帘,就被个黑黢黢的影子拽住了胳膊。那汉子叼着没燃尽的烟蒂,烟灰簌簌落在油腻的褂子上,眼睛却亮得像盯猎物的狼:“那‘一百文’真点了五六个菜?”“可不是嘛。”小二甩了甩胳膊,想挣开他的手,“人家身边那位小姐付的钱,阔气得很,直接拍了个大洋,找的零钱全给‘一百文’了。”他啧啧两声,想起温云曦手腕上的玉镯,“那小姐手上的镯子,我这外行都看得出是好东西。真不知道‘一百文’走了什么运,能傍上这种金主。”汉子松开手,指尖在油腻的桌沿上蹭了蹭,烟蒂按在满是茶渍的桌面上捻灭,火星子在木纹里挣扎了两下就熄了。“金主?”他嗤笑一声,嘴角的肉往下坠,“我看是肥羊吧。”小二没接话,端着盘子进了后厨。这汉子前阵子吃霸王餐被掌柜的逮住,罚他在店里做白工抵债,却整天游手好闲,就靠蹭客人剩下的饭菜过活,此刻眼里那点算计,明晃晃的藏不住。前堂里,陈皮正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棉袍上的盘扣。红烧肘子的油香还沾在指尖,甜丝丝的,他偷偷凑到鼻尖闻了闻。温云曦用帕子擦着手,从布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粒褐红色的药丸,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吃了。”陈皮的目光在药丸上打了个转,眉头瞬间皱起,往后缩了缩脖子:“这是什么?”“治腹泻的。”温云曦指尖捏着药丸晃了晃,药丸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你肚里太久没沾油水,猛吃这么些荤腥,今晚准得跑茅房。”她顿了顿,见他还是一脸警惕,又补了句,“没毒。真想杀你,刚才在菜里动手脚,比这省事多了。”陈皮想想也是。这女人要是想害他,根本犯不着费这劲。他接过药丸,指尖触到那点微凉的药面,犹豫了半秒,仰头就吞了下去。药丸没什么怪味,倒是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滑进喉咙时,像有股清凉的气顺着食道往下走,刚才被油腻顶得发闷的胸口,忽然就敞亮了。“走了。”温云曦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还想买点什么?我付钱。”:()盗墓:穿越盗笔当神仙